秦牧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后背火辣辣地疼,几块金属破片嵌在斜方肌下面,随着呼吸摩擦着血肉。
他把破裂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撕成布条,咬着一端,单手绕过后背,将伤口死死勒住。
苏晚跌坐在废轮胎堆里,看着他背上那片化开的血迹,嘴唇颤抖着想说话,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秦牧没看她。他掏出屏幕碎了一半的手机,拨通赵铁柱的号码。
嘟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
“大锤。”秦牧声音极冷,“带两个你绝对信得过的人,来北郊废弃化工厂。带枪。把苏晚接走,藏到安全的地方。”
赵铁柱在那头连问都没问一句为什么,只有干脆利落的两个字:“十分钟。”
秦牧挂断电话,将苏晚拉起来,推到一处厚重的水泥墩后面。
“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铁柱不到,不要出来。”秦牧转身要走。
“你要去哪?”苏晚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冰凉,还在发抖。
秦牧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有一笔血债,他们欠了三年。”秦牧把她的手一点点掰开,“今晚,我去收账。”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荒草丛,走向那辆破旧的桑塔纳。
南部战区,某合成旅副旅长办公室。
韩铮正盯着墙上的军事地图,手里的铅笔在等高线上划过。
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突然疯狂震动。
韩铮接起电话。
“铁壁。”沈默的声音失去了平时的从容,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狠戾,“老秦那边出事了。”
韩铮的眉头瞬间拧死:“他怎么了?”
“他没死。但鬼面给他留了句话——”沈默深吸了一口气,“第十四次任务,你们八个人的座标,是被人主动卖掉的。换了一条走私线的绝对控制权。”
“咔嚓。”
韩铮手里的红蓝铅笔硬生生断成两截,木刺扎进掌心,渗出血珠。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摔东西。他的呼吸停滞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韩铮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条线在哪?”
“东海省,临江市。”沈默快速报出坐标,“瑞丰贸易的壳公司。今晚八点,临江港,货轮出海。那是国内接头人最后一次转移资产的机会。”
“拦住那艘船。”韩铮咬牙切齿。
“国安在临江市的权限不够直接封锁民用港口,走正规程序最少需要四个小时。”沈默语速极快,“我已经派人赶过去,但可能来不及。”
“不用你走程序。”韩铮猛地拉开抽屉,抓起配枪,“老子的六个兄弟,就埋在烈士陵园里。谁敢放那艘船走,我活劈了他!”
电话挂断。韩铮大步冲出办公室。
五分钟后,战区某直升机大队的停机坪上,一架武直-10的螺旋桨开始疯狂咆哮。
“副旅长,没有司令部的手续,跨区飞行是严重违纪!”飞行大队长追在后面大喊。
韩铮一把推开他,跨进机舱,砰地拉上舱门。
“违纪我扛。上军事法庭我也认。”韩铮戴上通讯头盔,“给我全速,目标,东海省临江港。”
晚上七点四十分。临江港四号码头。
巨大的龙门吊在刺眼的探照灯下来回移动,将一个个集装箱稳稳落在“远洋三号”货轮的甲板上。
海风带着浓重的腥味。
瑞丰贸易的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防风夹克,站在二层甲板的阴影里,焦躁地看着手表。
旁边站着四个面无表情的保镖,腰间都鼓鼓囊囊。
“还差几个箱子?”负责人问。
“最后三个。”保镖头目低声回答,“八点准时起锚。海事局那边的关系已经打点好了,例行检查直接跳过。”
负责人松了口气,拿出一根雪茄点燃。
只要船出了公海,周永胜的死活、马文龙的烂摊子,就跟他再无半点关系。他背后那位省里的“大人物”,也会彻底安全。
此时,码头外围的装卸区。
一辆破旧的桑塔纳悄无声息地滑入两排集装箱之间的盲区,熄火。
秦牧推开车门。
他换了一件从沿途修车铺顺来的灰色连体工作服,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工作服的后背部分已经被渗出的血迹染成了暗红,但在夜色中并不显眼。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远洋三号”。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漫天黄沙的日子。
迫击炮弹落在掩体旁边,泥土和残肢混在一起。机枪手老黑的半个身子被炸碎了,还死死扣着扳机;狙击手林子被一枪掀开了头盖骨,血溅在秦牧的脸上。
八个人,六个骨灰盒。
秦牧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温度已经彻底降到了绝对零点。
他从桑塔纳的后备箱里抽出一根半米长的实心钢管,顺手在一旁的砂轮机上蹭了两下,蹭掉铁锈,露出森冷的寒光。
两个码头巡逻的安保人员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秦牧没有躲。他迎面走了上去。
“干什么的?哪个区的?”其中一个安保拿手电筒晃了一下秦牧的脸。
秦牧突然加速。
他像一头在黑夜中暴起捕食的猎豹,贴着手电筒的光束欺身而上。右手钢管猛地一抡,精准砸在左边安保的颈动脉上。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瞬间软倒。
右边的人刚要张嘴惊呼,秦牧的左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拇指发力,切断了他的声带震动。同时膝盖重重顶在他的肝脏位置。
两秒钟。两个人失去战斗力。
秦牧拖着他们塞进集装箱的缝隙里,顺手从其中一人腰间摸出了一把带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码头安保。瑞丰贸易的人已经接管了外围。
秦牧卸下弹匣看了一眼,满仓。上膛。
他把钢管插回后腰,单手持枪,贴着集装箱的阴影,向着“远洋三号”快速切近。
七点五十分。
货轮甲板上。负责人将抽剩一半的雪茄扔进海里。
“通知船长,提前十分钟起锚。不等了。”
“是。”保镖头目转头去拿对讲机。
就在他按下通话键的瞬间,“噗”的一声轻响。
保镖头目的对讲机连同他的半个手掌,被一颗从黑暗中飞来的子弹瞬间打爆!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撕裂夜空,又是“噗噗”两声轻响。
站在负责人左侧的两个保镖眉心飙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铁甲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负责人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蹲在掩体后面:“敌袭!开枪!给我开枪!”
剩下的保镖纷纷拔枪,对着码头上集装箱的阴影区域疯狂扫射。
火舌喷吐,子弹打在钢板上火星四溅。
然而,没有任何反击的枪声。
黑暗中,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寂静比枪声更让人毛骨悚然。
“停火!”负责人大吼,“人呢?”
没有人回答。
一阵海风吹过,头顶的龙门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毫无感情的声音从他们头顶正上方的集装箱上传来。
“在上面。”
所有人猛地抬头。
秦牧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从三层高的集装箱顶端一跃而下。
他根本没有用枪。他在半空中拔出了后腰那根实心钢管。
落地的瞬间,秦牧的膝盖砸在一个保镖的肩膀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无比。他顺势一个翻滚,钢管横扫,直接砸断了另一个保镖的迎面骨。
“砰砰砰!”
残存的保镖疯狂开火,但秦牧的动作太快了。他完全无视了那些擦着身体飞过的弹道,甚至没有采取任何规避动作,就是用最野蛮、最直接的直线突进,硬生生撞进了人群。
钢管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不到二十秒,甲板上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保镖。
负责人瘫坐在甲板上,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口颤抖着对准秦牧。
秦牧一步步向他走去。
灰色的连体服上沾满了血,后背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彻底崩裂,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滴。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别过来!我开枪了!”负责人声嘶力竭地吼道。
秦牧走到他面前一米处,停下脚步。
“三年零四个月前,中东,14号沙漠公路。”秦牧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拉家常,但每一个字都在往外渗着血水,“谁给你们的坐标?”
负责人浑身一震,眼中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他当然知道那件事。那是他老板这辈子做过最大的、也是最脏的一笔交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牧没再问第二遍。
他手腕一翻,钢管狠狠砸在负责人的右膝盖上。
膝盖骨当场粉碎,惨叫声撕裂了夜空。
“说。”
“是……是……”负责人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上面……是沈厅长给的条子……”
“沈同辉的条子,是谁递给他的?”秦牧的脚踩在负责人碎裂的膝盖上,一点点碾压。
就在负责人即将崩溃吐出那个名字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极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一颗大口径狙击步枪子弹瞬间击穿了负责人的头颅,红白混合物溅了秦牧一身。
灭口。
秦牧猛地转头,看向八百米外的一座废弃灯塔。
那里没有反光,只有夜色。那个距离,绝对是顶尖狙击手。鬼面。
就在这时,临江港的夜空突然被一阵狂暴的旋翼轰鸣声撕裂。
一架通体漆黑的武直-10像一头钢铁巨兽,从海面上空呼啸而来,强力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劈开黑暗,死死锁定了那座废弃灯塔。
同时,码头外围警笛大作。七八辆黑色SUV撞开港口的铁丝网,沈默带着全副武装的国安干警如潮水般涌入。
直升机悬停在半空,舱门拉开。
韩铮半个身子探出机舱,手里端着一把重型狙击步枪,枪口直指灯塔。
他通过扩音器发出的声音,盖过了整个港口的轰鸣。
“老秦!留活口的事归国安!”韩铮双眼血红,“剩下的,我来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