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一个小孩，坐在草坪上，穿一条黄色裙子，手里抓着一朵花，冲着镜头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
“这是……”她有点不敢确定。
“周一，我们的女儿。”
薄九司看着屏幕里的小女儿，眉眼里尽是温柔。
“周一……”
聂京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里有什么画面快速闪过，她想抓却不抓不住。
“还有别的照片吗？”
薄九司点开一个单独的相册，里面全是女儿的照片，从出生到现在，一共上千张，记录着她的成长。
“你怎么拍了这么多张照片？”
看起来，他不像是会拍照片的人啊。
“你走后，女儿是我的全部。”薄九司垂眼，目光落在照片上，“我不想留遗憾。”
聂京枝从中间点开，翻着翻着，眼眶开始发酸。
“她问起过我吗？”
薄九司敛起情绪：“她懂事早，经常会问妈妈去哪儿了。”
聂京枝低下头，眼泪掉在屏幕上。
薄九司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扑在他胸口，肩膀抖着，却没哭出声。
薄九司轻拍着她的背。
“不哭了。”
他低声哄。
“周一见到你，会很高兴的。”
聂京枝在他怀里趴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鼻音：“什么时候可以回国？”
薄九司低头看她，把她脸上的泪痕擦干净：“把唐家的事解决完，我们就回去。”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唐邵那边……”
“我来处理，你不用管。”
聂京枝信他：“好。”
——
唐氏庄园，老爷子书房。
唐邵站在书桌前低着头，老爷子站在书桌后，脸色沉得厉害。
“薄九司的妻子，是你两年前从荒岛上救回来的？”
“是。”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是他的妻子？”
“高尔夫球场那天。”
“混账！”
老爷子抄起桌上的茶盏砸了过去，茶盏擦着唐邵的肩飞过去，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你知道了之后，为什么不告诉我？！”
唐邵没躲，茶渍溅在衬衫上。
“你还继续办婚礼，把全欧洲的人都请来？！”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上，“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把一个有夫之妇扣在自己身边当未婚妻，传出去，唐家还有什么脸面？！
“爷爷，是我先救的她。”
“你救她，就可以把别人老婆占为己有？！”
唐邵低头不说话，唐老爷侧身盯着他：“还是说，你对她动心了？”
唐邵喉结滚了下，把情绪咽下去，张口否认：“没有……”
“那薄九司私下找你协商，你为什么不把人还给他？”
薄老爷子指着他，“你是不是为了唐家的财产？！”
面对唐老爷子的质问，唐邵敛眸站在那里不发一言。
这是供认不讳了？
“唐邵，我没想到你也……”老爷子心脏梗痛，扶着桌子摇了摇头，“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当初说过，只要你结婚，我就把唐家一半的财产交给你，是想让你安安稳稳成家，不是拿婚礼来当欺骗我的筹码！”
唐邵一动没动，聆听教诲一般。
老爷子闭上眼，坐在椅子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婚礼取消，把人放了。”
“答应你的那部分财产，也不作数。”
他猛地抬起头：“爷爷——”
“你别叫我爷爷。”老爷子不再看他，“你什么时候把这件事处理干净了，什么时候再来叫我。”
他紧了紧身侧的手，沉下一口气：“好，您别气坏身体。”
老爷子挥手让他出去，他恭敬地低了下头，转身出了书房。
——
唐邵出来的时候，唐衍就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臂抱胸，显然站了有一会儿了。
看见唐邵出来，他嘴角往上一勾：“哟，二弟。”
唐邵没停步，从他面前走过去。
“怎么连一个人都看不住？”唐衍跟上来，语气慢悠悠的，“到手的财产也飞了？”
唐邵没理他。
“我早说了，你跟你妈一样，上不了台面。”唐衍追着他的侧脸，“你妈当年就是靠那张脸混进唐家的，你现在又靠一个女人想混到老爷子的财产。可惜啊，人家有老公，不吃你这套。”
“你们母子俩，自己没本事，就喜欢鸠占鹊巢。”
唐邵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唐衍被他那个眼神看得后退了半步，又梗起脖子：“怎么，我说错了？”
“大哥这么心急？”
唐衍被他轻松笑起来的样子搞得一愣。
“爷爷收回我的那一半财产，也不可能给你。”唐邵扫了一眼他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就凭你这样，也想要整个唐家？”
“嘭！”
唐衍一拳砸在他脸上。
唐邵被打得偏过头，往后退了半步。
唐衍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咬牙道：“我这样怎么了？你一个私生子还敢瞧不起我！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我说话？！”
唐邵背靠着墙，浑身松松垮垮的，低头看着唐衍气急败坏的样子，轻嗤了一声：“爷爷收回了我的财产，但没取消我在唐氏的竞选权。”
“你看三天后的股东大会，他会不会把东西交到你手上。”
他伸手扯开唐衍揪着自己衣领的手，眼神冷下来。唐衍被那一眼逼得往后退了两步。
唐邵转身走了。
唐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色铁青。
他快步回了房间，倒了一杯酒，一口灌下去。
老爷子明明发了那么大的火，居然还让唐邵参加竞选？
老家伙就这么偏心那个私生子？
难不成真要把位置传给他？
唐衍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胸口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电话接了。
“唐大公子。”薄九司不紧不慢的声音传出来，“这么晚了，有事？”
“你之前说的合作，还作数？”
“当然。”薄九司笑了一声，“你想清楚了？”
唐衍攥紧手机，压着声音：“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薄九司开口，“我只要唐邵滚出唐家。”
“看来我们目的一样。”唐衍松了一口气，往后靠进沙发里，翘起腿，“薄总，你打算怎么帮我？”
“你知道你爷爷为什么邀请我来参加那场晚宴吗？”
唐衍顿了一下：“不是为了谈合作？”
“合作是场面话。”薄九司语气很淡，“他真正想要的，是星域手上的一项技术。”
“什么技术？”
“储能。星域花了五年研发的，欧洲所有能源企业都缺这个，你爷爷想买，但没来得及跟我签合同，现在合同还在我手里。”
唐衍的呼吸重了一点：“你的意思是……”
“我把技术卖给你。”薄九司说，“你拿着这项技术，替唐氏办成这件事，到了董事会上，谁还会觉得你不如唐邵？”
唐衍听明白了：“你凭什么觉得，我爷爷会因为这个技术改变主意？”
“这是实打实的功劳，你帮唐氏拿下星域的技术，他不能装看不见，其他股东也不会坐视不管。”
薄九司顿了一下：“他们要真这么绝情，合同你可以当场销毁。星域的技术，也绝不会卖给唐氏。”
“好，有薄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唐衍喜出望外，“合同什么时候签？”
“明天。”
“那就这么说定了！”
唐衍上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唐邵手里的项目撤掉，转给别人。
把唐邵手底下的人一个个开除，还把他的办公室，从顶层搬到了三楼，跟其底层员工在一起！
所有人都从工位上抬起头，看他抱着箱子走向一间很破旧的办公室。
大家窃窃私语，他充耳不闻，一路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什么也没说，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而唐衍对他的教训，远不止于此。
唐衍以考察项目为由，把他派去了偏远的山区！
那地方在山沟沟里，从市区开过去要三个小时！
弯多路窄，两边是山壁和悬崖。
唐邵坐在后座，助理小陈开车。
车上了盘山路之后，小陈就开始絮叨。
“唐总，唐衍太过分了！把您派到这种地方来考察，摆明了就是整您，这种破项目，根本轮不到您亲自跑！”
唐邵没说话。
“您说句话啊，他这才上位几天，就这么打压您，以后还得了？”
唐邵看着窗外，语气很淡：“开你的车。”
小陈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车转过一个弯道。
前方突然横出两辆车，堵住了去路。
小陈猛踩刹车，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尖响。
“唐总！”
唐邵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面又逼上来三辆车。
几道车门同时打开，下来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枪。
小陈吓得脸都白了：“唐总，他们……”
唐邵按住了他的肩膀：“别动，他们的目标是我。”
为首的人走到后座，拉开车门，举枪就射。
唐邵往旁边躲了下，子弹打在他左肩，血瞬间涌出来。
小陈吓得想尖叫，唐邵从后视镜提醒他一句：“想保命，别叫唤。”
他立刻捂住自己的嘴，脸色煞白。
那群人围上来，把唐邵从车里扯了出来。
唐邵左肩中枪，使不上力，被人一把摁在车门上。
为首的人把枪抵在他脑袋上。
“唐总，对不住了，有人让我送你上路。”
没有任何犹豫，手指扣上扳机。
突然，几辆警车从弯道后面冲出来。
“不许动！警察！放下武器！”
十几个警察持枪下车，把那群人团团围住。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那群人一惊：“谁报的警？！”
他们特地选择在偏远山区动手，唐邵死在这里没人会知道！
警察怎么会来的这么及时？想提前就埋伏好的！
有人想跑，被警察按在地上。
拿枪顶着唐邵的那个，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摁住。
唐邵转身靠着车门，捂着左肩，血从指缝里渗出。
小陈赶紧从车里爬出来：“唐总，您没事吧？”
“没事，把脑门上的汗擦了，别这么慌。”
小陈愣了愣，“哦”了一声，哆哆嗦嗦掏出毛巾，没有给自己擦汗，而是按在了唐邵正在流血的左肩。
唐邵嘴唇白着，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爷爷，唐衍派来的人被警察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受伤了？”
唐邵瞥了眼正在流血的肩膀，低声说：“不碍事。”
老爷子声音沙哑：“好，回来吧。”
——
会所包厢里，唐衍喝得半醉，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
旁边坐着两个陪酒的女人。
他一只手搭在其中一个肩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
这时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办妥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唐衍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他猛地坐直，酒醒了大半，把旁边的女人一把推开：“警察？哪来的警察？！”
话没说完，窗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唐衍攥着手机，看向窗外。
楼下，几辆警车停在会所门口，警灯把整条街照得通红。
手机从他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毯上。
包厢门被推开，警察涌进来。
“你是唐衍？有人报警，涉嫌指使他人实施故意伤害，请跟我们走一趟。”
唐衍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他被带出包厢的时候，走廊里站满了会所的服务生，都在看他。
“我要见爷爷！让我见爷爷！”
——
第二天，唐氏集团董事会。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老爷子坐在主位，唐衍的位置空着。
“唐衍涉嫌指使他人实施故意伤害，已被警方刑事拘留。”老爷子声音没什么起伏，“从今天起，唐衍不再担任唐氏集团任何职务。”
会议室里很安静。
“另外，关于唐衍签署的那份技术合同。”
老爷子看向法务负责人，“程序上有没有问题？”
法务站起来：“唐衍签署合同时，尚未正式被任命为执行总裁，他以继承人候选人身份代表唐氏签约，程序上存在瑕疵，加上他目前涉嫌刑事犯罪，合同签署过程是否受到个人动机影响，需要重新审议。”
老爷子看向薄九司：“薄总，星域那边什么意见？”
薄九司坐在列席位上，沉稳开口：“星域愿意配合唐氏重新审议，如果董事会认为程序有问题，我们可以重新谈。”
“好。”老爷子点头，“唐邵，这件事你来处理。”
唐邵目光闪了闪，跟薄九司对视一眼，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
——
散会后，董事们陆续离开。
老爷子叫住薄九司：“薄总，留一步。”
薄九司停下脚步。
老爷子拄着拐杖，往走廊尽头走：“陪我喝杯茶。”
茶室里，只有他们两个。
老爷子亲手泡了一壶茶，推了一杯到薄九司面前。
“薄总，唐衍的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薄九司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清苦醇香，是上好的龙井。
老爷子见他不说话，主动开口问：“是唐衍来向我告状那天？还是更早？”
薄九司依旧不语，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
“打唐衍的人，是你吧？”
薄九司放下杯子：“是唐衍自己贪心不足。”
老爷子冷笑：“你这盘棋，下得够深的。”
薄九司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老爷子，我只是想带我太太回家。”
老爷子知道这话虽然不假，但也是搪塞他的借口。
“罢了，衍儿心胸狭隘，包藏祸心，没有你的推动，以他的性子，也早晚会走到今天。”
“就让他在里面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再放他出来。
薄九司笑了笑，老爷子通透。
“不过唐家这次能稳住，我承你的情，北欧市场那边，唐氏会鼎力支持星域。”
“谢老爷子。”薄九司勾起唇，“合作愉快。”
老爷子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
——
新合同签完，唐邵代表唐氏集团，跟星域重新签了技术授权合同。
条款跟之前一样，签约主体从唐衍换成了唐邵。
董事会正式批准。
散会后，薄九司和唐邵在走廊里碰了面。
“薄总。”
“唐总。”
两人目光对上，薄九司若有似无地勾起唇。
“唐衍的事……”唐邵顿了顿，“谢了。”
薄九司轻嗤：“谢我什么？是你自己报的警。”
唐邵心知肚明。
如果不是他给唐衍下套，假意跟唐衍合作。
如果他不是把唐衍要在去山区路上对他动手的告诉他。
他不会把唐衍送进监狱，坐上唐氏首席之位。
薄九司不想久留，跟他擦肩而过。
“我太太还在等我回国。”
“这边的事，就这样吧。”
交易结束，两清了。
——
一周后，别墅门口。
冯无和陈开已经把行李搬上了车。
聂京枝没什么行李，就一个小箱子，里面都是薄九司这几天给她置办的衣服。
薄九司走出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走吧。”
刚走到车边，几辆黑色轿车驶过来，停在别墅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十几穿黑色西装的人，黑压压的朝他们过来。
冯无立刻挡在薄九司前面：“九爷，小心。”（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