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开买的头等舱,北航最贵的机票,二十万一张。
反正老板出钱,他不心疼,这趟差旅把聂小姐带回去了,老板心情好,包架飞机都愿意,因此心安理得地享受。
“冯助理,这座位坐得舒服吧?还有独享空间呢。”
“陈总,麻烦你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陈开好笑:“那确实,跟着你冯总见了不少世面。”
“你什么意思?”冯无目光沉沉。
他耸肩:“调侃你两句而已,谁让你总板着脸。”
“……”
“这趟真是满载而归啊。”陈开靠着按摩座椅感叹,“九爷找回了老婆,咱们拿下了北欧市场,回去好好办个庆功宴,又开始当牛做马了。”
冯无不想跟他讲话,看向薄九司和聂京枝那边。
聂京枝百无聊赖地翻着菜品单,薄九司拿着手机在回复消息。
发现十几个人的微信列表里多了一个人,名字是Tang。
薄九司眯起眼,盯着这个头像,默默退出微信。
他偏过头打量聂京枝柔美的脸,低沉开口:“枝枝,把手给我。”
聂京枝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向他伸出手。
他握住她的手,跟她十指紧扣,拍了张照片。
聂京枝惊讶地看着他拍完后,拿着手机在给谁发消息。
薄九司把微信头像换成了这张牵手照,两枚无比闪耀的婚戒紧挨在一起,足以让人羡慕。
他点开唐邵的微信,礼貌性地发去一句:“唐总,我们上飞机了,感谢一路相送。”
刚从机场离开,唐邵手机响了,他带着一点心灵感应想去看手机。
枝枝是不是用那个男人的手机给他发消息了?
他点开一看,脸上期待顷刻消失殆尽。
“呵。”
唐邵回复:“薄总,成熟一点,在飞机上照看好她。”
薄九司发去一个微笑:“不牢唐总挂记,她在我身边很安稳。”
唐邵没有再回,薄九司也甚感无趣。
他正要息屏,手机疯狂震动。
“……”薄九司知道谁干的好事。
果然,兄弟三人群里消息已经炸了。
周珂:“九爷,这是谁的手?!你移情别恋了?”
“网图?你不会来真的吧,还不如你之前的阴间头像!”
他之前的头像是一个全黑背景,中间有一个灰白色的人影,像被关在黑暗世界里的人,趴在磨砂玻璃上求救。
周珂吐槽了几次让他换,说他做生意要讲究一点,这种头像容易影响气运,他都当耳旁风。
可看到这张牵手照,更加让人受不了。
沈行:“阿九,你这做的就很缺德了,你可不能对不起枝枝。”
周珂:“是啊,枝妹知道会难过的。”
俩人对他一顿道德谴责,骂他是渣男负心汉,准备将他踢出群聊。
薄九司一句都没解释,拿起手机偷拍了一张聂京枝翻书的侧脸,发进群里。
微信死寂了一秒钟。
周珂:“……这是活的?”
沈行:“我操!诈尸了?”
周珂:“确定是枝妹本人?你在哪儿找到的?”
沈行:“别装死!这是哪儿的航班?几点落地?我去瞧瞧真假!”
聂京枝听着震动声响不停,微微拧起眉:“你这么忙?”
薄九司放下手机:“你要想让我陪你,我可以暂时不处理消息。”
“不是,你吵到我了。”
“……”
薄九司把手机关机,不悦地闭上眼,靠在座椅里。
“想上厕所记得叫我。”
聂京枝诧异地睨着他:“你要跟我一起去?”
“飞机上颠簸,免得你摔倒。”
“……”
薄九司不允许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生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不见了。
聂京枝安静地低头看书,长发柔顺地垂下来。
窗外蓝天白云,似乎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薄九司望着她出了神。
终于要回家了,她丝毫没有表现出激动的心情。
也就她能静得下心来,像出了趟差,没什么不同寻常。
后来她睡着了,薄九司伸手,轻轻为她盖好毯子。
——
飞机抵达京城已经是晚上了。
聂京枝回来的消息不胫而走。
薄九司搂着她刚走出机场,一群人朝他们冲过来。
“快看!真的是枝枝!”
“枝枝姐!”
金颂冲在最前面,抱着一大束花,跑到跟前把花往聂京枝怀里一塞,直接抱住了她:“枝枝姐!呜呜呜你这两年去哪儿了啊!我快被你吓死了!”
胡芬跟在后面,眼睛红红的,嘴上不饶人:“臭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婚纱店我扛了两年半,你倒好,在外面享福!”
聂京枝有些无措,转头看向薄九司。
沈行勾着薄九司的脖子,把他从聂京枝身边拽开:“薄九司,你行啊,人找回来了也不说一声?群里炸成那样你关机?”
薄九司被他拽得退了半步,回头看了一眼聂京枝。
她正被金颂和胡芬围着,倒没有被吓到,就是人有点懵。
薄九司收回目光:“松手。”
“不松,你先说,怎么回事?”
薄九司睨了他一眼:“你来接机带这么多人?”
“她们自己来的,我载老周来机场,谁知道她们都在机场等了。”
薄尘一自己推着轮椅从后面过来,一脸无奈:“小颂颂,你先把我推过来再哭。”
坏丫头,下车就把他扔在那里了。
金颂没理他,还挂在聂京枝身上。
“别一下子全扑上去,她都喘不过气了。”
周珂在旁边看着她们笑:“枝妹,你再不回来,九爷真快疯了。”
金颂哭了半天,终于发现不对。
她退开半步,抹了把眼泪,抬头看她:“枝枝姐,你为什么不说话啊?是不是我们吓到你了?”
聂京枝怀里抱着一束花,看了看金颂,又看了看胡芬,目光把所有人都扫了一遍。
她一脸茫然:“你们……是谁?”
死寂。
闹哄哄的场面彻底死寂下来了。
金颂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僵住了。
胡芬愣着,满脸错愕。
沈行勾着薄九司脖子的手松了,周珂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
薄尘一坐在轮椅上皱了皱眉,目光探究地打量聂京枝。
大家似乎都被这话砸懵了,不知如何接话。
空气僵硬,静止了足足半分钟。
胡芬上前:“枝枝,你在开玩笑吧?你不记得我们了?”
聂京枝摇了摇头。
胡芬怔了下,看向薄九司。
沈行比她先开口:“阿九,她这是……”
“失忆了。”薄九司淡淡道,“以前的事都不记得。”
沈行“操”了声,“这算什么事儿?”
得知聂京枝没死,大家第一时间赶来机场,结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简直是突如其来的噩耗。
惊喜的情绪还没收住就直接砸在地上,轮到他们不知所措了。
薄尘一推着轮椅往前挪了挪:“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人回来就行,其它的,慢慢来。”
周珂拍了拍薄九司的肩膀:“回头带她去我那儿,我给她看看。”
金颂眼圈红红的:“她以后还能想起来吗?”
“别担心,肯定能,需要点时间而已。”薄尘一安抚着金颂。
胡芬欣慰点头:“人回来就好,比什么都强。”
薄九司将聂京枝搂进怀里:“行了,人已经见过了,都回去。”
“枝枝也累了,让九爷带她回去休息。”胡芬接话,“很晚了,我们都散了吧。”
他们本来准备好了晚上的宵夜,为聂京枝接风洗尘,庆祝她平安归来,打算今晚喝个不醉不归。
这下去是不成了。
说不遗憾肯定是假的,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金颂推着薄尘一上了路边的商务车,胡芬自己开车来的,沈行和周珂一起。
霓虹璀璨的城市大道上,几辆车跟在后面,没人超车,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些都是我的朋友?”聂京枝回过头来问。
薄九司“嗯”了声:“坐在轮椅上的是我大哥。”
她手指抵着唇,思考了下:“那我想不起来,他们是不是很失望?”
薄九司温柔地撩开她耳边的发丝:“不会,他们很庆幸你回来了。”
聂京枝看着后视镜里那几辆车,她离开欧洲的时候有人相送,回来的时候有一群朋友迎她回家。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身边都是爱她的人。
夜风吹拂在她脸上,她望着这座灯火繁华的城市,终于有了一种归家的感觉。
望江府地下车库。
司机把车停稳,下车替他们打开车门。
“薄总,太太,到家了。”
薄九司先下车,再扶聂京枝下来。
她下车后往旁边看了眼,几辆车都已经并列停好。
他们没有下车来,金颂降下车窗朝她挥手。
“快回家吧,枝枝姐。”
她弯了下唇,被薄九司搂着往前电梯走。
大家目送她和薄九司进电梯。
聂京枝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心跳不由加快。
明明回的是她自己的家,她却有些紧张。
“到了。”
薄九司揽着她的腰走出去。
他打开门,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从门口一直亮到客厅。
整个大平层灯火通明。
聂京枝站在玄关,往客厅里打量。
落地窗外是江景,城市灯火铺得很开,整面的玻璃幕墙,灯亮起来之后,外面的夜色全涌进来了。
她看着那个落地窗,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薄九司拉开鞋柜,拿出她曾经穿的拖鞋,蹲下身来帮她换。
聂京枝没有扭捏,只打量了一眼客厅:“周一不在家吗?”
“出差前我把她送到她外婆那里了。”
她还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他把周嫂也叫过去了。
聂京枝收回目光,看着薄九司娴熟地为她换鞋,猜想他以前应该为她做过很多次。
只是这双鞋,不是崭新的,但保存的很好。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腕骨,青筋微鼓,上面的佛珠幽黑透亮,从没见他摘下来过。
“好了。”薄九司直起身。
她收回目光,抬眸看向他。
他眼底有灯光浮影,带着点阑珊笑意:“先去洗澡。”
到了卧室里,聂京枝感觉到一丝冷清。
“你平时都不在家睡吗?”
“偶尔。”薄九司回她。
“那你睡哪里?”
薄九司讶然,回头看着她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聂京枝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看着他。
过了半晌,薄九司溢出声轻笑,拍了拍她脑袋,拉着她走到衣帽间。
聂京枝疑惑地偏头,看见他打开衣柜,从里面拿了一条睡裙:“穿这个。”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条低胸露背的白色吊带睡裙。
“有点露。”
“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一条。”
聂京枝把睡裙又展开看了看,很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是我喜欢?而不是你想让我穿?”
薄九司轻咳,替自己解释:“你以前说,你要穿着这条睡裙勾引我。”
“……”那不还是因为他喜欢,她才会穿这么的性感?
她想换一条,结果看见衣柜里挂满了衣服,很多连吊牌都没拆。
“这些都是你的。”薄九司站在旁边,“两年半了没动过,周嫂打扫的时候,只擦灰,东西都放在原位。”
她伸出手,指尖掠过衣柜里那一排排衣服。
挑衣服的动作跟两年前如出一辙,薄九司心跳快了一拍,忍不住向她靠近。
“想起什么了吗?”
聂京枝停下手,抬眸看向他期待的脸,勾唇说:“我以前的品味真好。”
“……”
果然,人没想起来,性子还跟以前一样。
“别挑了,去洗澡吧。”
薄九司把她从衣柜前带离,牵着她的手走出衣帽间。
浴室宽敞明亮,风格简洁,洗手台上并排放着两个牙刷杯。
洗手台上还摆着几瓶护肤品,摆得整整齐齐。
架子上的洗发水、沐浴露,都是同一个牌子。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瓶身上的字她已经不记得了。
但那个味道一飘出来,她愣了一下。
“这个牌子……”
薄九司站在门口:“你以前用的。”
他一直没换过。
聂京枝放下瓶子,指着那些护肤品:“这些东西都两年多了吧?”
“嗯。”
“都过期了,你怎么不扔?”
“不想扔。”薄九司看着那些瓶瓶罐罐,“这些东西在,就感觉你还在。”
她放在家里的东西,他一样都没动过,该在哪里就在哪里。
她走了后,他不愿意承认她不在了,周围人怕他精神崩溃,见到他就要提醒,不许他陷在自己的幻想里,非逼他接受现实。
没关系,他可以自己骗自己。
他站在那里不说话,吞咽着喉结,聂京枝见他指尖攥得泛白,走过去抱了抱他。
“没事了,现在我回来了。”
薄九司低下头,额头贴向她的肩,闻着她的发香。
“嗯。”他声音有些沉闷。
洗手台上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那两瓶柚子味的洗发水上。
“你洗吧。”他松开她,“我在外面。”
他转身出去了。
聂京枝看着浴室的门被他轻轻带上,他是不好意思了?
她弯了下唇,伸手把水打开。
热水冲下来,雾气漫起来,柚子味被热气一蒸,整个浴室都是那股味道。
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闻着那个味道。
说不上来为什么,心口有什么东西在悸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