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火之子吗?”
“我变成了火之子吗?”高殷自言自语道。
“之前是光之子,现在是火之子了吗?那前面在那儿冥河边上怎么没说自己是水之子?”疯王打趣道。
“对哦,我给忘了。”高殷想走出火焰了,实验出真理,这火焰确实伤不了自己分毫。
“咔。”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高殷低头一看,是一块小木头。
弯腰捡起,拿在了手中。
和自己的木虫子一样,也是一块枣木雕琢的木头老鼠。
大小也差不多,比拇指稍微大一些,雕得粗糙但依然能看出来老鼠的形状,有耳朵有尾巴,还有那几根长长的须子。
高殷拿着木头老鼠,往火里伸了伸,那老鼠立刻扒拉起自己的四条小短腿,拼命地跑着,看方向是想往火里钻。
和自己的虫子很像,似乎很喜欢火焰。
高殷举着它,又往火里走了几步,然后发现地上还有几块同等大小的木头。
高殷一一捡起,先是一块木头鸟,像是从火堆里扑棱出来的,翅膀是薄木片做的,关节还用线穿着,看起来精致了不少,但细细看雕工依然显得粗糙。
正看着,那木头鸟突然扇开翅膀歪歪扭扭地飞了起来,脱离了高殷的手掌,飞进了火海里看不见了。
手中瘙痒了起来,是一块木头鱼,高殷将它放在了地上,它在灰烬里、在烈焰里一蹦一蹦地,像是在水里游。
木头老鼠也不老实了,拼命地在手中攒动,想要离开。高殷蹲了下来——蹲到一半却被肚子顶着,蹲不下去,他就叉着腿半蹲着,手撑着膝盖。
然后将木头老鼠放回了地面,这一放才发现满地都是木头动物,似乎是每一个纸人烧光了后就掉出一个木芯。
鼠、鸟、鱼、虫、蛇大大小小,天生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什么都有,都是枣木刻的,大小不一,大的有巴掌那么大,小的跟指甲盖似的。
它们在火里乱窜,找墙缝,找地洞,找任何能跑的地方,能躲的地方。
等等,他们好像不是喜欢火?是想逃离这片火海?
想到这儿,怀里的木虫子更烫了。
“对了,你怎么不跑?”高殷摸了摸木虫子,“因为你属于我?”
高殷想站起来,肚子顶得太费劲了,他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扶地,慢慢地将身子撑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火还在烧,但能烧的东西不多了。纸台、纸人、纸乐器、纸桌椅,全都烧成了灰。
灰下面,那些木芯在跑,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
高殷的木虫子比它们都精致些,大些,还上了根红绳。但本质上是一回事。
木虫子是那位深村长给的,那是不是说明这些木头动物,这些有生命的木头动物也都是深村长雕刻并赠予给这些纸人的?
可目的是什么呢?
给了高殷和他们一样的木头动物,但高殷的似乎又有些不同。
高殷突然有了一个想法,顿时打了个寒颤——
如果我被烧死了,会不会这木头虫子也会掉出来开始乱跑?
“愚蠢的想法!因为我根本不可能被烧死嘛!”高殷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给按了下去。
不想了。
突然来了一阵风,不大,但就对着高殷面前这一块儿。这阵风是从上面来的,高殷抬起头,看到是小黄停在半空中正在扇着翅膀,扇出了阵阵热风,风本身应该是凉的,只是经过这烈焰后被炙烤的热了。
吹到身上并不舒服。
它就这么停在半空,就这么悬着,火光照着它,把它的影子投在火里,很大,盖住了半条巷子。
它在看着高殷,它终于肯看自己的主人了。
高殷也在看着它。
他虽然认识这个畜生没多久,但把它从盘龙柱上带了下来,也算经历了一系列生死的考验,本来以为有了真感情。可这畜生自从长了狗不狗,鸟不鸟的脸后,应该说自从逃离了仓房之后,就变了。
变得陌生了,反正高殷是彻底不懂它的想法了。
现在看着高殷的眼神,太古怪了。
那不是畜生的眼睛,畜生看人是直的,是懵的,是好懂的。
小黄此时的眼睛里有东西,有掂量,有自己的判断。
有一些高殷说不上的玩意儿,它从他的脸看到他手里的木头虫子,又看回了他的脸。
它知道。
它知道这些木头东西是什么,知道火为什么不烧高殷,知道高殷现在是怎么回事。
它的眼神告诉了高殷这些。
高殷站在火里,仰着头,和它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小黄就是那么看着高殷,不动,也不叫。
“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高殷憋不住了,大声地喊道。
自然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到底是个什么了!你说啊!”
小黄别过了头,看向了巷子深处,耳朵动了动,像在听什么声响。然后翅膀一扇,飞走了,消失在了黑烟里。
“这么远,这么高,还有这么浓的黑烟。你看得清楚吗?”疯王问道。
“看得清楚,看得可清楚了!”高殷咬牙切齿地说道。
高殷看着它飞走的方向,站了一会儿。
身后突然传来了唢呐声,和之前戏台上那种胡琴锣鼓乐器不同,听起来还挺喜庆的。
又响又亮。
“呦,这吹的是“百年好合”的曲子。是红事,喜事的时候吹的,看来这地儿要有喜事啊!”疯王说到,听语气他好像挺开心的。
“喜事?”高殷转过身,火的那一头隐隐约约能看到走出了四个人。
不是纸人。
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也不是寻常人。
他们穿着红绸,戴着红花,脸上敷着红彤彤的粉,嘴巴涂白了,似乎在扛着一个什么东西。
高殷转了过来,正面朝向他们。
他们走得更近了,高殷这才看清,他们确实不是纸做的,反倒像是——绸缎做的,布做的。
白娟糊的脸,五官用细线绣上的,眉是黑线,嘴是红白线交叉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珠子缝上去的,光一照亮闪闪的。
他们抬着的是一顶轿子——红缎子面,绣着鸳鸯,看起来十分地精巧,漂亮。
他们从火里穿行而过,布角卷了一下,又自己平了。
他们比纸经烧,所以他们也不怕火。
眨眼间,就来到了高殷的面前,膝盖一弯。
“咔。”
发出了木头才该有的声响。
“新郎官,请上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