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这么多,但从混战开始到结束,时间却仅仅过了盏茶功夫。
快。
太快了!
宋江站在远处一处高坡上,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兄弟就这么倒下去。
花荣、杨志、呼延灼、史文恭、朱仝、董平、雷横、徐宁、孙立、穆弘、鲍旭、韩韬、宣赞、郝思文、解珍、解宝、杨雄、石秀、郑天寿、薛永、陶宗旺、戴宗、李应、张顺……
宋江的手在袖中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都浑然不觉。
嘴唇哆嗦着,想喊却喊不出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絮,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目光从一具尸首移到另一具尸首上,这是他花了多少年心血才聚拢起来的人马,那是他费了多少心机才攒下的家底。
这些兄弟,都是他招安的最大依仗,也是他能够进入朝廷的最大本钱。
眼看自己蓄积了这么多的资本,就要步入朝堂。
他已经看到了希望,黎明的曙光就在眼前,只要再努努力,搞点事情,朝廷必会派人前来招安。
然而,就在即将迎来曙光之际,被韩潇就这么碾得稀碎。
就这么没了。
盏茶功夫。仅仅一盏茶的功夫。他宋江经营半生的一切,便化为了乌有。
他悔,悔为何这个节骨眼上去招惹这个煞神。
他恨,恨韩潇为什么每次都要与自己为敌,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莫名的没有善意。
甚至还有些恨意,那可是第一次见,他不知道韩潇对他的恨意从何而来。
他像是吃了黄连般,心里又苦又涩。
他憋屈啊!在郓城时,他好歹是个押司,人称“及时雨”,走到哪里都有人拱手作揖,甚至推金山倒玉柱的纳头便拜。
偏偏韩潇和那鲁智深,见了自己,看当时的神色,似也听说过自己的名头,不但没有那头拜,反而有故意刁难的意思。
他不知道为何?
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宋江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肉一抽一抽地跳,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宋江看着二龙山的头领,一个个倒下,他知道韩潇这次一上来便是乱杀,根本已经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自己这次怕是也活不成了,既然自己都要死了,那还顾忌个屁,不如多拖些人,在黄泉路上自己也是老大。
宋江猛地对着坡下那些喽啰,双目赤红,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大喝道:“二龙山的兄弟全部听令!全体出击,跟他们拼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疯狂,“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梁山韩潇不仁不义,小人行径,不顾及往日旧情,杀了咱们这么多兄弟,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给我冲!冲上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宋江还不忘给韩潇扣上一顶顶帽子。
他喊得声嘶力竭,唾沫横飞,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然而,坡下的二龙山喽啰,一个响应的都没有。
废话。
那三千梁山人马,一人手里攥着一个炸药包,黑压压一片,虎视眈眈地围在四周,手里的火折子冒着缕缕青烟,引线随时都可能被点燃。
再看那些梁山头领方才表现出的恐怖战力。
这尼玛是拼吗?
这是找死。
除非他们都是傻子。
“啊!啊!”
这时天空中正好一只乌鸦飞过,发出两声清脆的叫声,在寂静的旷野中格外响亮。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宋江见自己的话起不到半点作用,一张老脸黑如锅底,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指着坡下的喽啰:“你……你们……你们要造反吗?”
离他近的几个喽啰,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嘴里低声嘀咕着,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我们是草寇,前段时间刚跟朝廷干过两仗,可不就干的是造反的活么!”
“噗!”
宋江仰天吐出一口老血,喷出一米多高,血雾在阳光下炸开,天女散花般星星点点洒在地上。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还好吴用就在他身边,一把将他扶住,嘴里惶急地喊着,“公明哥哥!”将他缓缓放到地上,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
宋江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吴用,眼神涣散,嘴唇抖动,“学究……我们完了,全完了……”
说完,也不再看吴用,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蔚蓝的天空,瞳孔里映着几朵悠闲的白云,一动不动。
“啊!啊!”
又是一只乌鸦飞过。
“噗呲——”
“吧唧!”
一泡鸟屎正好掉在他脸上,白花花的一滩,顺着鼻梁往下淌。
宋江仿若未觉,依旧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看到他起伏的胸膛,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吴用也没好到哪去。
他脸色灰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脊梁上。
方才那一边倒的情形,他看得真真切切,如今这些喽啰也彻底不听号令了。
他早已失去了那种摇着羽扇、智珠在握的感觉。
羽扇刚才掉在地上,被风刮得没了踪影。
他万万没想到,梁山这些人竟强到了这种地步。
特别是阮氏兄弟——那可是当年和他一起截取生辰纲的!
当年在石碣村时,不过是几个打鱼的莽汉。
怎么如今竟勇猛到了这步田地?
朴刀短枪上下翻飞,杀得二龙山头领毫无还手之力。
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难道说,他们也一直在藏拙?
还是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吴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五脏六腑都凉透了。
他知道,他们完了。
以前所有的谋划,在今天都将化为乌有,包括自己的性命都有可能不保。
他吴用一生算计,算天算地算人心,甚至有些看不上这些只知道舞刀弄枪的莽汉。
现在他才彻底明白,再精明的算计,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水中花镜中月——假象。
他只希望,韩潇能看在他们在梁山相处两年的那份情分上,能够饶他一命。
亦或者...
他心中陡然冒出一个念头——直接投靠韩潇?
以他的智谋,若肯为韩潇效力,未必不能谋个一席之地。
可随即,他又想到了韩潇这人的秉性。
韩潇待自己人宽厚,但他吴用肯定算不上“自己人”。
若是让韩潇知道,是他吴用策划了袭击扈家庄,以韩潇对扈三娘的看重,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他偷偷瞥了一眼坡下的韩潇。
韩潇此时正悠哉游哉地抽着大黑棒子,雪茄的烟雾袅袅升起,眯着眼,神情慵懒,压根没将他们这几人当回事。
嗯,就是赤裸裸的无视。
柴进并没有凑过去,就这么站在不远处,看着躺在地上的宋江和扶着他的吴用。
他已经看开了。
现在他们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想其他的都是多余,静等战斗结束。
其他的事情他都没有参与。
韩潇如果还念沧州那微薄的交情,兴许能放他一条生路。
如果不顾忌的话,自己再怎么想也屁事不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