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艳秋魂不守舍地颔首:
“大力爸认识我那会子,我肚子里已经有我闺女了……
我前夫不是个东西,总是家暴我。
他嫌我长得太好看,嫌村里男人成天眼睛恨不得抠下来粘在我身上。
他有被害妄想症,总是幻想我给他戴绿帽子,幻想我和别的野男人会合谋去家里杀害他、捂死他。
我一开始,也是个清白忠贞的女人啊。
长得漂亮,也不是我的错。
何况他当年不也是因为我长得漂亮,才娶我的么?
呵,男人啊,都是群表里不一的家伙,追我的时候,我的漂亮占尽优势,能将他迷得神魂颠倒,非我不可。
可拥有了我、娶了我以后,又担心我的美貌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担心我这个女神会出轨、背叛他。
我从前也做过贤妻良母,但换来的是永无止境的殴打与猜忌。
我知道,你们肯定都觉得,大力父亲当年老婆还在世,我当年,也还有丈夫,还没离婚。
我们这两个婚内出轨的畜生结婚,是件令人作呕的恶心事,惹人笑话,戳脊梁骨。
但我当年,没有选择了。
我和大力父亲都没选择。
大力妈有精神病,动不动就要拿菜刀砍死大力爸,大力爸想离婚都离不掉。
我呢,总被我那个前夫打,我怀孕九个月,还蹲在地上被他用鞭子抽,用啤酒瓶砸脑袋。
他打了我四年啊,再不跑,我会死在他手上的。
他不是怀疑了我四年吗,我就真给他戴一次绿帽子,让他看看!
后来,我生下了个女儿,孩子生下来第二天,我就跟着大力爸跑了。
没办法啊,只有那天有机会跑。
我甚至,没来得及多看一眼我的女儿,多亲一口我的孩子。
我不能带着女儿走,我不敢赌有了女儿,大力爸还会不会那么不计后果地选择带我走,还会不会再坚定地选择与我结婚。
人么,首先得保全自己,其次,才能考虑保全父母儿女。
我本想着,等我熬死了大力妈,等我顺利和大力爸扯了证,我再对大力爸多花点心思。
把大力爸哄开心了,说不准大力爸就允许我把女儿接过来了。
我跟着大力爸来了这边后,没两个月,大力妈就病死了。
大力妈那个病,就是伤脑细胞,发作起来脑细胞会快速死亡,等脑细胞死干净了,人也就没了。
我和前夫结婚那会子,村里并不流行领结婚证,我俩一起生活了四年,我孩子都给他生了,咱俩还没有领过证。
大力妈一死,我就立马和大力爸扯证了。
大力爸也不是什么硬心肠的人,知道我心里念着女儿,为了让我高兴,大力爸就主动提出,咱俩回湘花镇把闺女接过来,到时候闺女儿子一起养。
我听他松口,当然高兴啊,当晚就拉着大力爸连夜赶回了湘花镇。”
张媛媛追问:“那后来呢?怎么没见把小姑带回来?”
孙艳秋摇头苦笑:
“我们回去后,发现我前夫的家,成了一片废墟。
大力爸问了附近的人,说是,我前夫酗酒后一时冲动,放把火把屋子点了,我前夫和我女儿……
都烧成灰了。”
张媛媛深叹一口气,默默抱紧怀里的女儿:“可惜了。”
老话说,月子仇,一辈子都难忘。
张媛媛与王大力的感情,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疏远、变淡的。
原本张媛媛一个人带着小闺女,日子也还能过得去……
可五年后,小闺女失足落水,淹死在了村里小池塘内。
张媛媛失去女儿,痛不欲生。
没有女儿在家里陪伴张媛媛,张媛媛更觉孤单了。
碍于小闺女的死与自己的粗心大意脱不了干系,王大力心中有愧,便在张媛媛痛苦难熬那段时期,对张媛媛百般呵护。
小两口长达五年的冷战,也终于有了破冰之势。
但很快,张媛媛就发现自己的婆婆孙艳秋又开始像多年前那样故意在她与丈夫单独相处时,找借口喊走丈夫。
她见识过婆婆的手段,原本是有了应对之策的。
只要孙艳秋喊王大力过去,张媛媛就会主动巴巴跟过去。
孙艳秋嚷嚷着腰疼,张媛媛就推开王大力的手,亲自给孙艳秋揉腰。
孙艳秋喊心痛,张媛媛就满屋子翻箱倒柜找速效救心丸,还要带孙艳秋去县里医院检查心脏。
吓得孙艳秋忙说自己心口又不疼了。
孙艳秋穿上那些不符合年龄的少女睡衣,张媛媛就闹着要与孙艳秋换睡衣穿。
把自己那几套老气横秋的睡衣换给孙艳秋。
张媛媛主打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张媛媛本以为这样就能治服孙艳秋。
可她却算漏了一点。
狗之所以总偷偷吃屎。
不仅是因为被屎散发的臭味吸引……
还因为,狗自己想吃。
她对付得了孙艳秋。
却无法从根源上断了王大力对孙艳秋的依赖。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傍晚,张媛媛洗了葡萄准备送进孙艳秋房间。
刚走到孙艳秋房门口,就看见了令她震愕的一幕——
……
张媛媛手里的葡萄掉了一地。
半分钟后,王大力从屋里跑出来。
“媛媛,不是你想的那样……媛媛!”
再后来。
张媛媛想或许是因为王大力年幼丧母比较缺爱,所以才会对孙艳秋格外依赖。
如果自己待王大力更好些,是不是就能慢慢取缔孙艳秋在王大力心中的位置……
张媛媛一改常态,没再因为那些事给丈夫施加压力,责备丈夫。
而是加倍的体贴心疼丈夫。
王大力也因为张媛媛的转变,而对张媛媛感情愈深。
张媛媛想,如果再生个孩子,运气好能怀上男娃的话,说不准更能抓牢丈夫的心。
张媛媛开始主动去找邻居们购买能生男娃的土方子……
孙艳秋这边自然也感受到了危机。
为了保证儿子的心永远在自己身上,孙艳秋主动大度包揽下伺候张媛媛怀孕养胎的重任。
没多久,张媛媛就顺利怀上了二胎,且有村里老人给她看过,扬言十之八九就是男胎。
张媛媛欣喜若狂,以为有了孩子,丈夫就会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脑子里不再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
为了强行将丈夫的精神寄托给转移至自己身上,张媛媛甚至不惜学习那人的方式。
像哄孩子一样,允许丈夫埋在自己怀里过夜。
孙艳秋对于这一切,始终保持以不变应万变的战略。
只是默默在张媛媛的补汤里多添几味补药。
张媛媛才怀孕六个月,肚子就已经大得像快生了似的。
孙艳秋忽悠张媛媛,说这是孩子大,头脑聪明,身体健康的预兆。
张媛媛信了。
八个月时,张媛媛常被肚子里的大胎压得喘不过来气,夜夜心悸失眠。
孙艳秋十分体贴地提出,让王大力去自己隔壁屋睡,免得张媛媛失眠起夜影响王大力睡眠。
自从王大力搬去隔壁屋后,张媛媛每天见王大力的次数就更少了。
终有一天,张媛媛撑着沉重的身子,一步一步艰难挪到孙艳秋的房间门口。
却又看见,王大力躺在孙艳秋的腿上,被孙艳秋拿着婴儿奶瓶逗弄。
“妈,你别闹……我都这么大了。”
“多大也是妈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
当年妈刚嫁过来的时候,你还是个抱着奶瓶不撒手的小娃娃呢。”
“我这也算是沾了妹妹的光,当年妹妹被那个狠心的男人一把火烧死……你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我。”
“你现在,也要当父亲了……生个儿子,妈给你带。
这奶瓶,是妈特意在网上买的高档货,一个三百来块呢!”
“哎呀妈!”
张媛媛呆呆看了母子俩良久,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这一摔,把张媛媛摔成了早产……
屋里的母子俩听见动静,忙跑过去将门口的张媛媛扶起来——
还有意识的张媛媛抓紧孙艳秋胳膊,痛苦求救:
“妈……我要生了。妈,快打急救电话,快叫、救护车……”
王大力急忙去找手机。
孙艳秋灵机一动,拉住王大力:
“先把媛媛扶回屋,放在床上……
别紧张,看你媳妇这样子,孩子发动得急,可能等不到救护车过来了……
我妈以前是村里的接生婆,我来给媛媛接生。”
张媛媛听见这话,吓得连连摇头,一把薅住王大力的脖领子颤声大叫:
“会、会死的……生孩子会死的,我要去医院,我要剖腹产。
我上网查过,我这种情况,容易胎大难产……只能剖!
大力,打电话、打电话叫救护车!”
而王大力一听张媛媛要剖腹产,顿时冷了脸,
“先让妈给你看看,妈说过,剖腹产对孩子智力不好,还容易影响家里气运。”
张媛媛痛得泪流满面:
“打电话!我叫你、喊救护车!王大力、你还想不想让我给你生孩子了!
你不喊救护车,不把我送去医院,我就不生!
逼急了、我把你儿子憋死在肚子里!”
王大力被张媛媛一通威胁,这才肯先去外面打电话。
半分钟后,王大力从外面回来:
“好了,已经打过了。你现在可以安心生了吧!
听话,先让妈给你看看,妈有接生经验,不会害了你。”
孙艳秋也附和道:
“就是啊,你早点生,早点结束,也能少受几分罪。
救护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别憋着,会疼的,你先按我的法子慢慢生。
生不出来,咱们就立马去乡镇医院剖!”
张媛媛信了孙艳秋与王大力的鬼话……
敞开腿,在自家房间的大床上拼命生产——
奈何,张媛媛腹中的孩子营养太足,胎儿个头太大,无论张媛媛怎么使劲,孩子就是堵在出口不愿意下来。
张媛媛痛苦地生了半个小时,孩子没生下来,救护车也没来。
王家的惨叫声又持续了四十来分钟,救护车还是没来。
张媛媛没有力气地奄奄一息问王大力:“你真的、给我叫救护车了吗?”
王大力眼神躲闪,见张媛媛命悬一线,嘴唇发白,瞳孔也无法聚焦了。
这才着急忙慌的再次出门掏出手机。
老实打了急救电话……
孙艳秋见孩子下不来,索性直接上手:“媛媛啊,你忍着点痛……孩子再不下来,就憋死了。”
“农村最忌讳剖腹产,大力爹本来就死得早,大力可是咱们王家的独苗。
老人家都说了,剖腹产是动刀子划肚皮,和老天爷抢人。
但在老天爷手里抢来一个,老天爷就会收走一个。
如今咱们家,能被收走的男丁就只有大力一个了……
我决不能让你真进了医院拿刀剖,犯忌讳……
这个孩子,就算活不下来,我也不能让他害了大力!”
孙艳秋一不做二不休,把手伸进张媛媛肚子里……
用力一拽——
随着一声凄厉惨叫。
与孩子一同被拽出来的……
还有部分血肉模糊的器官。
张媛媛浑身汗如水洗的瞪大眼,血水顷刻染透整床褥子。
孙艳秋从一团血肉里扒出没了气息的婴儿,惋惜一叹:
“可惜了这么健壮的男娃……”
等王大力再冲进来时,张媛媛已经躺在床上咽了气。
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媛媛!媛媛啊——”
“救护车马上就到了,媛媛,我带你去医院!”
“媛媛,咱们剖,你想剖咱们就剖!”
“媛媛……你别吓我啊,你眨眨眼,你动一动啊……”
“媛媛,你别死,你别留下我一人!”
“媛媛……我后悔了,只要你活过来,你说什么,我都听!”
“妈,媛媛死了,媛媛没气了!妈……我老婆死了!怎么办啊……”
孙艳秋把死婴放在张媛媛身边:“这孩子命薄,无福,这么壮的男娃……哎,没能留下来啊!”
救护车到时,张媛媛尸体都僵了。
车上下来的医生粗略检查了一遍张媛媛的尸身,当场开了份死亡证明给王大力。
跪在地上僵着身子的张山海错愕瞪大双目,深受打击的不可思议道:
“我闺女……就这么死了?”
我淡定颔首:“就这么死了。”
回过神来的张山海立马将怀里的孙艳秋推开,像看一样脏东西般,嫌恶鄙夷的瞪着发抖恐惧的孙艳秋:
“你竟然和自己的养子……还合伙害死我闺女!你真让我恶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