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挤上前问:
“栓子,招人到底啥条件?”
“外村的要不要?我有个外甥,一把好力气!”
“俺家男人也能去不?他下得可利索了!”
栓子也不慌,站在牛车上,先让满囤维持秩序,又让二奎把猪肉掀开一角,露出红白分明的肉膘。
“都看见没?这就是干活工人吃的肉,顿顿有荤腥。
跟着磊子哥干活,一天管一顿饱饭,工钱是村里头一份。
青龙山下面三块地,一千多顷,要三四百号人。
三天之内,想干的,到磊子哥家报名,晚了可没了!”
人群哄地一下炸开了。
有人小声嘀咕。
“青龙山?那不是土匪寨吗?”
“上那儿干活,有命挣没命花啊。”
这话一出来,周遭就静了一瞬。
栓子站得高,声音也放得亮。
“你们还不知道吧?
前些日子,我磊子哥一句话,两个千户所出动两千军户,直接把青龙山给平了!
那地如今过了明路,是军中的地盘,卖给了磊子哥。
你们去打听打听,方圆百里,谁还敢去那逞凶!”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再没人提土匪的事。
张氏一家也来了。
石宝和石珠一左一右扶着她。
石草和石全媳妇跟在后头。
他们没敢往前靠,只远远站着。
张氏拄着拐,眼睛盯着那九头牛车,半天没说话。
石草咽了咽口水,小声道:
“奶,那猪肉真肥。炖出来的老香了,那是精米吧?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呢……”
张氏脸一黑,劈头就骂。
“吃什么猪肉!你长那吃精米的命了吗!
家里的爷们都吃不上,你还想吃猪肉!”
石草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石全媳妇忍不住了。
“娘,你骂孩子干啥?她也没说错。
要不是你非磋磨秦氏,石磊能跟咱家闹成这样?
他以前多孝顺,让干啥干啥,从来不顶嘴。
如今人家吃肉,咱连口汤都捞不着,还不是你自己作的。”
张氏猛地转头,声音尖得能划破天。
“放你娘的屁!
你还有脸来装好人!
秦氏在的时候,你没欺负过她?
你不是也没给过她好脸?
现在看人家发达了,就成我的不是了?
我告诉你,你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想跟着石磊沾光?
吃屁都没有你的份!”
石全媳妇也火了,声音拔高。
“我再不是东西,也没把石兰卖给人做妾!”
婆媳俩当街就吵起来了。
石宝和石珠拦也不是,劝也不是。
石草瞪着眼睛看她奶,被张氏瞧见,反手就是一个嘴巴。
“小贱蹄子!你瞪谁呢!
跟你娘一样,没大没小!
今晚别吃饭!粗粮都不给你吃!”
这一巴掌打下去,石草顿时就哭了,后头不少人都回头来看。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低声说:
“分家那天他们还说,让石磊以后要饭也别要到他家门口。
这才多久,看人家过好了,自己倒先打起来了。”
“可不是。
石磊他娘吃药,他们一个子儿不给。
现在想贴上去,谁还搭理。”
“你看人家,一千多亩地啊!
咱村张员外那点田,不到一百亩,见人还得叫大老爷呢。
石磊这都不止地主了,得叫大财主。”
“何止咱村,周边几个村都算上,石磊也是头一份!”
“人家媳妇也娶得金贵。
听说那是给皇帝看病的太医家的小姐。知书达理,模样又好。”
“啧啧啧,石磊眼光高,要不我那闺女……
“你呀,就别惦记了。”
那妇人不满了剜了一眼,又说。
“能收做小也行。”
“我倒是想呢!做小也乐意要你闺女!”
“去你的吧!”
没一会儿,老棍子已经退到人群最后面。
他盯着那车上的猪肉和精米,又扫了一眼栓子身边,那几个跑前跑后的半大小子,心里越发没底。
人招这么多,粮肉流水似的买,一天得花多少银子。
石磊这哪里是种地,分明是有更大的野心。
他觉着看得差不多了,趁没人注意,转身就往外溜。
而这头,栓子已带着人把牛车赶到石磊家。
石兰开的门。
大门一敞,九头牛鱼贯而入。
接着,几个小子从院里搬出木桌木凳,往门口一摆。
报名的人早就跟了过来,排成一条长队。
栓子往桌后一坐,身后站着他那四个小兄弟。
他学着石磊的样子,不多话,只抬抬手。满囤马上喊。
“都排好!一个一个来!谁也别挤!”
二奎把名册铺开。麦收拿着根粗炭笔,有模有样地记名字。
栓子不用多说,只偶尔点点头,或摇摇头。
几个小子配合得有模有样,队伍虽长,却也不乱。
到了后半晌,名册已经写满厚厚一沓。
栓子把名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又挑出几个底细熟的问了问,见没什么大问题,才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满囤立刻抬手。
“都静静!栓子哥要说话!”
栓子道:
“咱们乡里乡亲的,能一块儿干活是好事。
但丑话说前头,偷奸耍滑的不要!
谁介绍的亲戚,说得再好听,下地不行,我们照样不用。
真金白银请的是干活的人,不是养大爷的。
在我磊子哥家干过活的都知道,工钱给得足,饭食也好。
可要是干不好,被开了,别来找我哭,找我求情也没用。
把力气都使在地里,磊子哥不会亏待肯出力的人。”
众人连声应着。
这时,一个壮实汉子弱弱地举手。
“栓子,我……我干活还行,就是吃得多……你们不嫌吧?”
众人一看,是村里的棒子。
他刚成年,能吃着呢,一个人顶四五个人的饭量。为这,相了好几门亲都没成。
栓子看他一眼。
“你活儿干得好,饭管饱。吃多少,管多少。”
棒子眼睛唰地亮了。
“真的?就冲这个,我给磊子家干到死也乐意!”
众人全笑了,缺没人打趣他。
棒子力气大,能干活,在村里是出了名的。
栓子又补了一句。
“都回去准备,明天天不亮,来这儿集合。赶路去地头。”
众人应下,渐渐散了。
栓子又单独留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安排在地头做饭。
工钱一样,只管饭和热水。几个婶子乐得合不拢嘴。
等人都走净了,栓子把牛车卸了,又让人把东西都归到院里。
他往石磊家门口一坐,望着满车卸下来的东西,才后知后觉地傻笑了一下。
这一整天,是他这辈子最扬眉吐气的一天。
卖牛、卖肉、卖米的,哪个老板见了他,不跟见财神爷似的。
跟着磊子哥,连他栓子都成了村里人嘴里的“大管事”。
他又把名册翻开,重新点了一遍,才揣进怀里。
这张纸,他比怀里那锭碎银子还宝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