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家的院子里又忙起来了。
西墙根下,瓦匠们正忙着盖作坊。
李嫣然特意让人把顶子挑高,留了通风口,背阴处专门用来晾药材。
她在旁边盯着,时不时提醒几句。
“这面不能见大太阳,得留出翻药的空地。
那边角上要放几口水缸,洗药方便。”
赵婶子她们,又介绍了几个妇人过来。
都是本村的,性子老实,嘴也严,手上利索。
李嫣然挨个问了几句,见都是正经干过活的,便留了下来。
石磊这边招人的事,很快又在村里传开了。
井沿边,刘寡妇、二狗子几个照旧坐在那儿闲扯。
刘寡妇磕着瓜子,酸溜溜地道:
“听说了没?石磊家又招人了。
一天三十文,还光管中午一顿饭。
那饭我可见着了,大块猪肉管够吃。”
二狗子蹲在一边,嗤了一声。
“码头扛大包的汉子,一天也就这个数。
他家可倒好,雇一群老娘们儿洗药切药,比爷们挣得还多。”
刘寡妇哼道:
“那有啥法儿,谁叫人家现在发达了。
赵婶子她家那口子,在地里干活,听说一天四十文。
李婶子她家那口子也去了。
你瞧人家这几家,三天两头飘肉味。”
二狗子撇撇嘴。
“以前都穷得底掉,吃糠都费劲。
如今倒好,隔三差五包饺子。
我上回从老赵家门口过,那饺子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一个闲汉插嘴。
“不光吃得好,赵家那大小子,还被送到镇上学堂了?
先前还说不念了,如今又交上束脩了。”
刘寡妇把瓜子皮一吐。
“还不是沾了石磊的光。
咱村谁不知道,只要攀上他家,鸡犬都跟着升天。
就咱这些没人搭理的,还在这风口里坐着嚼舌根呢。”
二狗子啐了一口。
“你当我不想去?我上回厚着脸皮去问了一嘴,人家那边直接就回了,说人不缺。
我瞧那意思,是嫌我干活不实在。”
刘寡妇斜他一眼。
“你本来也实在不到哪儿去。
石磊家用人挑得很,你瞧咱村那些能干的,差不多都叫他划拉走了。
剩下的,不是懒就是奸,倒把人比得没处站。”
几人越说越酸,可谁也没法子。
石家的大门朝哪开,他们比谁都清楚,只是如今门槛高了,进不去了。
刘寡妇正嗑着瓜子,一抬眼,看见石全和石宝从井边路过。
她嘴一撇,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这不是石磊的亲兄弟吗?还闲着呢!
你们瞧瞧人家栓子,还不是石磊的亲兄弟呢,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前天我还看他新做了身褂子,人一打扮,俊得跟镇上少爷似的。
你们这亲兄弟反倒借不上光了。”
石珠和石宝脚步一顿,脸上腾地就红了。
石珠到底年轻,忍不住顶回去。
“那人家也没用你啊!
村里大半人都去了,偏你们几个被筛下来。
可见人家也相不中你。”
刘寡妇脸色刷地就撂下了。
瓜子也不嗑了,往地上一摔。
“我是被筛了。
可我要哪天勤快起来,兴许人家还能用我。
你们呢?
断亲分家闹成那样,我就是穷死,也穷不过你们去!
你们就是穷到死,也借不上人家半点儿光!”
石宝气得脸都青了,拽了一把还要再吵的石珠。
“行了,走!”
两人扭头就走。
刘寡妇还在后头啐了一口。
走远了,石珠才把手松开。
兄弟俩脸都憋得通红,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石珠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捂着肚子,小声说。
“哥,我饿了。”
石宝没接话。
石珠又低声道:
“哥,你说咱村都快叫石磊带起来了。
就剩咱家过成这个样。
要不……咱去找找大哥?”
石宝沉默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他不会认咱们的。”
石宝望着前面高低不平的村路,声音发闷。
“从他跟咱家断了亲那天起,他就再也不会让咱沾一点边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