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了两天,就到了比试的日子。
李成贵这天不敢再缺席,是被人扶着回来的。
他脸上缠着布,鼻梁那儿鼓着一块。
走路弓着腰,一手扶着人,一手捂着肋下。
一喘气,胸口就疼,眉头拧成一团。
有人小声问。
“咋成这样了?”
“听说肋条折了两根。”
“鼻梁也塌了。”
“后脑还挨了一闷棍,里面有瘀血。”
说话的人压低了嗓子。
“听说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一张嘴就淌口水。”
李成贵被扶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坐下,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嘴角先淌下一线口水。
他赶紧抬手去擦。
旁边的人,都别开了眼。
按理说,他这伤已经待不下去了。
可李家那边是有人保举他进来的。
碍着上头人的面子,没人去给他做除名。
就让他这么跟着。
只是比斗,是没有他的轮次了。
头一场,比力气。
校场当中,摆着一排掇石。
那掇石,就是练武人比力气的家伙。
底下一块大石头,上头凿出一个把手。
一块比一块大。
最小一对,一百五十斤。
再往上,二百斤一对。
二百五十斤一对。
最大的,三百斤一对。
旁边立着一块牌子。
举一百五十斤,算次。
二百斤,算勉。
二百五十斤,算良。
三百斤,算优。
比试这天,校场上人齐了。
棚下坐着兵部和吏部的官员,手里拿着册子。
上方搭着一座观台,二层,视野正好压着整个校场。
翼王先到了。
他一身石青蟒袍,走上观台,先坐了。
底下众人齐齐行礼。
他抬了抬手,示意免礼。
他得到了确切消息,太子殿下在御书房,陛下有事召见。
今日定然是来不了的。”
翼王早早便来了,站在了主位上,端了端袖子,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校场入口一声传唤。
“太子殿下驾到——”
满场一静。
翼王那口话,卡在嗓子里。
他牙关一咬,只得撩袍,跪地。
“臣弟恭迎太子皇兄。”
满场的人,也跟着跪了一地。
太子进来了。
他不紧不慢地走上观台。
走到主位前,站定。
他没急着开口。
先扫了一圈底下的人。
过了几息,他才抬手。
“平身。”
众人谢恩,才站起来。
太子坐下。
他虚浮二层栏杆,低头看着底下那一百多号人。
“诸位。”
他声音不高,可全场都听得清。
“孤最爱贤才。”
他顿了顿。
“你们这场比试,名列前茅的人,孤都会请你们去东宫坐坐。
定要与你们煮酒谈兵一番。”
这一句下去,底下先是静了一瞬。
接着,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没想到,朝廷这么重视武备会。”
“是啊是啊。没想到咱们这些武夫,还有机会去东宫坐坐。”
“那可是太子啊。”
“那可是将来的……”
后半句,那人没敢说出口。
可周围的人,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有几个年轻将官,眼睛一下就亮了。
有人不自觉地把腰杆挺直了些。
也有几个世家子弟,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都带了点意外的神色。
太子坐在上头,看着底下这阵动静,没再多说。
“比试开始。”
他这一句落下来,底下吏部那位主事上前,应了一声。
“是。”
他转身,冲校场当中一挥手。
“传太子谕,比试开始!”
翼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太子从头到尾,没往他那边看一眼。
就好像底下那些朝臣里,没他这么一个人。
上回说过的那句“下回让三弟说两句”,太子像是全忘了。
翼王站着。
他心里那口气,直往上顶。
平时太子那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原来都算客气的。
他是一国储君。
只要他一天坐在这个位置上,想不给谁脸面,谁就得受着。
比试正式开始了。
先上场的,是那些报了一对一百五十斤的。
多是些世家子弟。
一个接一个,走到掇石前。
蹲身,双手把住那一对把手,一较劲。
有的掇石离了地,晃两下,又落了回去。
有的勉强提起来,刚过腰,手臂就抖得不像样,赶紧放下。
沈砚舟也在这一拨里。
他走上去,蹲好,双手握住把手,较了一下劲。
那对掇石纹丝没动。
他松开手,拍了拍掌心上的灰。
“次。”
官员念了一声,他听了,脸上却不以为意。
退回来后,还冲石磊摊了摊手。
“这种粗活,交给你们了。”
旁边几个同样举不起来的,也自己找补。
“咱们世家子弟,练的是骑射,是巧劲。”
“对,跟那些莽夫比力气,没意思。”
往后上台的人,陆续有几个壮实些的世家子弟。
一百五十斤,他们能举起来。
可举得吃力。
额角青筋直跳,胳膊打着晃。
有的憋得满脸通红,才算把这对掇石举过头顶。
一百五十斤这一拨,过去了。
接着是一对二百斤。
上来的这些人,明显粗壮了不少。
膀子也厚,腰也沉。
举得起来的,咬着牙,能撑住。
举不起来的,蹲下去,脸都憋紫了,那掇石也是能离地的。
这拨里,寒门武举和边关军户,一个都没上。
他们报的斤数,都比这个高。
然后,是一对二百五十斤。
这一拨,绝大多数武举人和军户都上了。
他们平时练的就是这个,报的斤数也保守,心里有准儿。
一个个上去,蹲身,握把,发力。
虽说吃力,可基本都能举起来。
偶尔有一个晃得太厉害,没撑住,掇石落了地。
那人摇着头退回去,脸上挂不住。
轮到报三百斤的了。
先上去三个。
头一个,是个边城来的壮汉。
他蹲下去,双手攥住把手,憋着一口气。
掇石离了地,提到胸口。
可再往上,他胳膊就抖了。
最后,勉强把这对掇石举过头顶,伸直了胳膊。
放下来的时候,人往前一栽,被人扶住。
第二个,也差不多。
咬着牙举起来,脸涨得通红,撑了一息,便放下了。
第三个,干脆没举起来。
他蹲在那儿,较了三次劲,那对掇石只在原地动了动。
他站起身,红着脸退了回去,没有成绩。
轮到石磊。
他从人群里出来,走到那对三百斤的掇石前。
先站定,蹲身,双手把住把手。
他在把手上,反复捏握了两次。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起来。
他腰身一沉,肩一送。
那一对掇石,离地后直接过顶。
他直起身板,仰起头。整张脸露出来。
脸色有些发红,可看着,并不怎么吃力。
像是还有余力。
看棚下,兵部老臣呼延瑾,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瞳孔一缩。
满眼,都是惊慌之色。
旁边另一个兵部老臣,一下惊呼出声。
“这人,跟当年的呼延世子,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啊,跟呼延灼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两人的话,惊住了半个棚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