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从东宫出来,天已经黑了。
石磊身边,围了一圈人。
这个叫一声“石兄”,那个凑上来搭话。
有的是武备会同来的,有的是白天比试里见过面的。
一个个热络得很。
石磊心里明白。
方才在东宫,太子跟他说话说得最多。
这些人,是看他可能要发迹了。
他客客气气应着,往前头走。
刚拐进一条巷子,前头停着一辆马车。
车不大,可那车厢、那马,一看就不便宜。
车夫从车上下来,走到石磊面前,一拱手。
“石大人,我家主人有请。”
石磊站住。
他也不知道车里是谁。
看这架势,不像鸿门宴。
可他也没松了警惕。
他转过头,冲沈砚舟留了一句。
“沈兄,等我一会儿。”
沈砚舟是人精。
他一听这话,再打量一眼那马车,心里就透亮了。
他摆摆手。
“去吧。”
他顿了顿。
“今天晚上别忘了请我嫖一下啊。”
石磊笑了一下。
“这个自然。只要你身体受得了就行。”
沈砚舟拍了拍胸脯。
“那必须受得了。”
他眉毛一挑。
“我今天带了太医院新研制的药,还想试试呢。”
石磊看了看他。
眼底下那片乌青,比头几天还深。
人到嘴边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他心想,这么聪明的人,什么不懂。
朋友之间,有些话也得有界限。
他冲沈砚舟拱了拱手,上了马车。
一上车,他抬头。
对面坐着一个人。
锦衣华服,通身贵气。
车厢里光线偏暗。
可石磊打量了几息,心里就确定了。
翼王。
他连忙起身,要跪。
翼王伸手,一把扶住他。
“不必多礼。”
石磊没硬往下拜。
翼王顺势把他扶起来,让他坐。
石磊一坐下,心里就明白了翼王叫他来做什么。
可他不急。
他等着翼王先开口。
果然,翼王开门见山。
“本王很欣赏你。”
他顿了顿。
“底下的韩家也好,边城的侃爷也好,那都不是本王授意。都是底下人,任意妄为。”
石磊接了话。
“那定然与王爷无关。石某明白。”
翼王看着他。
“本王最爱贤才。”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不知石千户,有没有兴趣为本王做事?”
石磊一听,便用早想好的话回他。
“小的一介粗鄙武夫。想必没什么能让翼王殿下用得上的地方。”
这话一出来,翼王脸上那点笑,沉了一瞬。
这就是明着拒绝。
可也就一瞬。
下一秒,他又挂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笑。
“无妨,无妨。”
他靠回椅背。
“那你便先回吧。”
石磊一拱手,下了车。
车帘落下。
翼王坐在里头。
他低低咒了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没一会儿,有人上了马车。
呼延瑾。
翼王抬眼。
“你确定了,是他?”
呼延瑾点头。
“确定。”
翼王靠在车壁上。
“那就斩草除根吧。”
他顿了顿。
“当年呼延灼,就是这般不识时务。”
他声音冷下来。
“呼延灼大将军,本王都照样送他归西了。何况他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呼延瑾连连附和。
“翼王殿下所虑极是。
死仇已结,真让他做大了,那天恐怕知道真相之后,也免不了反水。”
这一句说完,翼王彻底把那点拉拢的心思收了。
他摆了摆手。
“你去做吧。做干净点。”
呼延瑾领命去了。
石磊从马车上下来,一路往前走。
他心里沉。
翼王方才脸上那一变,他看得清楚。
这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想着,这几天得留点神。
幸好进京之前,他把楚征雇下了。
楚征的人,这会儿正散在暗处。
他刚想到这儿。
对面巷口,一下涌出五十多个黑衣人。
个个提着刀剑,黑布蒙面。
压过来。
身后,也冲出来五十来个。
一样打扮,一样提着家伙。
石磊暗叫一声不好。
他们动手,比他想的还快。
方才还在车上说得好好的,转头就来杀人。
这就是不能为他所用,就要斩草除根。
石磊站定,把身子往下一沉。
旁边沈砚舟也看见了。
他没怎么紧张。
反倒冲石磊嘟嘟囔囔。
“我白吃你几顿,就摊上这么大的事。”
他顿了顿。
“今天晚上这事过去,你至少得连请我三天。”
石磊看他这架势,心里忽然有了底。
他不知道沈砚舟的倚仗在哪。
可这人面对着马上要把他们剁成肉馅的一堆人,一点都不慌。
石磊笑了。
“连请三天怎么够。”
他顿了顿。
“连请七天。
等过了这一关,我连请你七天。”
沈砚舟这边不紧不慢。
他从腰间拔出一个直筒。
擀面杖粗细。
他拉动一端的簧。
“嗵”的一声。
一道烟花,蹿上天。
那些黑衣人看见烟花,全都顿了一下。
停在原地。
为首的人嗓音沙哑,喊了一声。
“速战速决。”
黑衣人冲上来。
可没有一个人敢碰沈砚舟。
沈砚舟也闲不住,拔出腰间的佩剑,迎上去。
那些靠近石磊的人,没走两步,就从房顶上、墙上、四面八方飞出一片弩箭。
成片成片地倒。
石磊知道,那是楚征带人在暗处放的。
京城里,他们不好露面。
可暗中的保护,足够了。
有个别能近身到他跟前的,石磊自己就解决了。
两边人数差的悬殊。
可就这么僵住了。
没一会儿,街那头传来马蹄声。
为首的黑衣人一声大喝。
“撤!”
所有人急急往四面蹿。
石磊大喊一声。
“留活口!”
弩箭改了方向,朝腿上射。
又倒下一片。
有人跑不掉,抬手就要抹脖子。
这时,一队人马到了。
足有二三百。
锦衣卫。
他们一下把剩下的黑衣人围住。
那些腿上中箭、没跑掉的,有人抬剑抹了脖子,有人咬破了嘴里的毒囊。
锦衣卫一看这架势,动作极熟。
快步下马,上前敲晕几个,从他们嘴里取出那颗毒牙,才把人带走。
为首那个副统领,翻身下马。
他走到沈砚舟面前,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
“小的来迟了。让公子受惊了。”
沈砚舟摆了摆手。
“没有,没有。本公子会在我爹面前给你们表功的。
而且你们来得挺及时,一点儿也没耽误我们去楼子里听曲。”
那副统领听了,见怪不怪。
“愿公子今晚玩得尽兴,那小的就回去给统领大人复命去了。”
“嗯,去吧去吧。”
石磊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首。
他这会儿才回过味来。
沈砚舟的父亲,是锦衣卫统领。
全朝上下,谁敢惹他。
他不是世家,也不是皇子。
可他爹是一等一的权臣。
所以他有这个底气。
沈砚舟不以为意,从那些尸首边上跨过去。
他回头喊石磊。
“走啊。”
他顿了顿。
“你不是说今天晚上请我嫖一下吗?你不会想反悔吧?”
石磊赶紧快步跟上去。
“怎么会。”
他跟上沈砚舟的脚步。
“说好了,请你连嫖七天,绝不食言。”
两个人勾肩搭背,往巷子那头去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