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步之遥的付行简，许令卿后退几步，哑声见礼。
女子依旧蒙着半张脸，嗓音也不似一般女子那般悦耳，可入耳的瞬间，那夜缠绵的梦境陡然在付行简脑海中炸现。
他没有看人，冷着脸淡淡地“嗯”了一声，又朝祁衍点了点头，长臂一伸，揪着付行一去了旁边。
祁衍看向许令卿，温声道：“申仵作似乎很不喜欢云阳侯。”
许令卿面无表情道：“我是一个寡妇，少卿说的事情本就不会存在。”
祁衍轻抬眉梢，不存在，是不会存在不喜欢，还是不存在喜不喜欢？
许令卿无视他探究的眼神，径直走进蔡大家。
祁衍才要跟上，注意到付行简的视线，对他莞尔一笑：“你慢慢打着，我先进去。”
付行简收拾弟弟的手停下。
他自幼习武，耳力远胜常人，二人的对话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想起那个荒唐的梦，再感受到申仵作对他的排斥，不由得心中发沉。
付行简收回手：“回去找你三哥领罚，我归家会检查。”
付行一察觉到他心情低沉，也不敢再闹，把药塞进他手里，撒腿就跑。
捏着药盒，付行简磨了磨牙，决定回去请家法。
他看一眼蔡大家的院门，掉头离开。
院子里，许令卿正和蔡大娘子说话。
“我们奉长安县尉的命令过来看看，问一些事情。”
蔡大娘子打量她和祁衍一会儿，小心试探：“你们是不是为了那娇无力来的？”
许令卿点点头：“这药蔡大是从哪进的？”
蔡大娘子心里一咯噔，揪着手帕表情忐忑：“是升仙观的武玄大师给的，大郎救过武玄大师，大师为了感谢他就允许他卖这个药。”
许令卿语气有些古怪：“所以这娇无力的名字也是武玄大师起的？”
蔡大娘子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抬手遮住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是我起的，这药用了可不就是让咱们女子浑身无力嘛。”
“那个什么阳长丹名字不好听，卖得也不好。”
许令卿看着她一脸得意的样子，迟疑着赞了一句：“名字起得不错。这药都卖给了谁？”
蔡大娘子笑道：“人挺多，好多都成了老客，毕竟来我家买不用爬山。”
许令卿问道：“蔡大救过武玄大师，进价应该会便宜很多吧？”
蔡大娘子摆摆手：“不用钱，都说了是救命之恩。大师每月白送我们五粒，但我家大郎得帮他找妹妹。”
“他妹妹好多年前被拐走了，我家大郎在酒楼做事，见的人多，说不定见过。”
许令卿想起付行一为了买药在酒楼背诵文章和蔡大对头的事情，又问：“买这个背文章也是武玄大师要求的吗？”
蔡大娘子表情茫然：“背什么文章？药是给钱就卖的。”
“我们夫妻俩都不认识字，背了也听不懂。”
许令卿观察她的神色，感觉她不像在说谎，应该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又见蔡大娘子脸上没有丧夫的悲色，想了想询问她：“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要继续卖这丸药吗？”
蔡大娘子叹口气，瞬间低落：“大郎没了，武玄大师不肯再给了。”
“万幸还有前头攒下来的钱，我准备重新寻个好男人嫁了。”
“我家隔壁是个俊朗的汉子，会打猎，还识字，最重要的是丧妻！”
“他丧妻，我丧夫，多配！”
她越说越欢喜，眼睛里都是笑：“大郎的事多亏你们县尉才能从他东家手里得些赔偿，回头我办喜事的时候，请你们县尉来吃喜酒。”
蔡大娘子说上了兴头，拉着许令卿开始幻想自己的新婚生活，偶尔回忆一下过去的凄苦日子。
许令卿耐心听着，当听她说起第二遍的时候，立刻起身告辞。
从蔡大家中出来，她揉了揉额角，叹口气：“看样子还是要落到武玄身上。”
祁衍道：“申仵作该学学蔡大娘子。”
许令半耷拉着眼皮，瞟他一眼，慢吞吞道：“我家隔壁没有俊朗的、会打猎还识字又丧妻的汉子。”
祁衍唇角的浅笑当即爬上眉眼：“只要你心足够诚，说不定哪一日就有了。”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走，和一个生着络腮胡，身形高壮，背着弓箭的汉子擦肩而过。
许令卿瞥见汉子手上的野兔，要反驳祁衍的话当即咽回肚里。
回县衙的路上，她远远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只见林莲被一个男子半路拦下，她左手臂挎着竹篮，右手伸进竹篮里面，冷冰冰地瞪着人。
“给我让开！再不让我一砍刀砍死你！”
说着，唰的一下抽出右手，挥起手臂，带着铁锈的砍刀对准拦路的男子。
看着满脸冷怒的林莲，许令卿脑中灵光一闪，连忙跑上前：“林莲！”
祁衍侧头瞥了眼长随，长随飞身护在两人身前。
拦路男子见事情不对，掉头就跑。
“申仵作。”
许令卿听到她绵软委屈的声音，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他是什么人？”
林莲红着眼睛闷声回话：“是我没有赎身前青楼的打手，听说我夫君没了，又想让我回去。”
许令卿看她的眼神不自觉带上怜惜：“要回福善庵吗？我送你。”
说完，想起来祁衍，扭头朝他看去。
祁衍扫了一眼林莲，便立即收回目光，没有反对。
林莲出声拒绝：“我要去看望大姐，她那现在只有母女两个人，我不放心。”
许令卿眨眨眼：“大姐？郭宋的夫人吗？”
看到林莲点头，她看过去的眼神变得复杂：“你对郭宋还真是情深义重。”
祁衍颔首赞同：“这大约就是爱屋及乌。”
因为喜爱郭宋就喜爱他的妻女？
许令卿晃了晃头，觉得这个说法放在这种事情上有些瘆人。
她只见过为了宠爱斗得你死我活的，还真没有见过这种。
许令卿一直坚信，真正相爱的两个人容不下第三个人。
“林莲，我有一事相问。”
林莲扭头看她，语气温婉：“申仵作想问什么，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许令卿注视着她的面容，一字一句道：“你可有兄长？”（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