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刚成亲的头两年，庄子还是和原来一样，申庄头也跟过去一样。”
“从第三年开始，这里先是来过一个夫人，说是什么府里的大夫人。”
“从那之后，她隔三差五过来举办宴席，邀请的都是和她差不多穿戴的夫人。”
“因着要办宴席，她们嫌弃养蚕臭，就逼着我们把养蚕作坊关了。”
“大概过了大半年，那些夫人就不来了，来人换成了一个年轻郎君，大家都唤他小将军。”
“那个小将军把大家都撵了出来，不让我们进院子里做事，里面只用他们的人。”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租子改收七成，赋税也让我们自己交，租中的年限没有变，还是原来那么长。”
“我爹他们说不种了，那个小将军不同意，还要打我们。”
宋氏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许令卿的表情。
“夫人，我说的都是真的，求夫人把契约解了，再这么下去，我们真的要活不起了。”
许令卿听得眉头皱起，语气发沉：“契约我可以解，但我有几个问题，还需你来回答。”
宋氏闻言，面上一喜，满是感激道：“夫人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许令卿缓声道：“庄子里发生的这些事，庄头申本都知道吗？”
宋氏脸上露出愤恨的表情：“他都知道，他现在帮着那个小将军做事，成了那个小将军眼前的红人。”
许令卿脸色一沉，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申本原本是外祖父的长随，因他已娶妻生子，外祖父被贬外地为官时，便没有带他，将他留在这里做了庄头。
许令卿当初虽然把庄子交给了老夫人，但留了话，让申本每隔半年去府里给她汇报一次情况。
许令卿看着宋氏默默垂泪的样子，又看一眼那拿着点心，满眼惶恐，却安安静静，不哭不闹的孩童，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把方手帕递给宋氏，又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向宋氏问道：
“不若先把这孩子交给我这婢女看着，她年岁尚小，却已能听得懂话，也免得吓到她。”
“你放心，就在车外，你一掀车帘就能看到。”
宋氏忐忑地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把孩子交给海棠。
许令卿问道：“那位小将军在庄子里做什么？”
宋氏犹豫着小声回道：“他在里面赌，设了赌桌，平日里常有贵人们来这赌博。”
许令卿淡淡道：“还有吗？”
宋氏咬着下唇，回答得声音愈发小：
“还会宴请一些将军和公子，每次举办宴请时，那位小将军都会让深庄头去请些好看的女子过来。”
许令卿霎时脸色铁青：“他在这里招妓？”
宋氏缩着脖子，点了点头。
许令卿问道：“那位小将军姓付还是姓姜？”
冰冷的语气，吓得宋氏浑身一僵，颤着声音说出两个字：“姓姜。”
姜虎。
姜芸华胞弟的名字在许令卿脑海中出现。
紧接着，她又想起了另一桩事。
案卷上记载朱常骗婚，姜虎殴打朱常，救下那女子的事情。
那个一直寻不到的女子，会不会被藏在这里？
猜测出现，许令卿忽然有些后悔，没有让祁衍跟着同行。
她看向宋氏：“还有别的事情吗？”
宋氏摇了摇头：“只有这些，那小将军嫌我们粗鄙，根本不让我们靠近园子。”
话音落下，马车里变得安静。
宋氏望向垂眸不语的许令卿，几次张嘴想要说话，却又不知为何不敢出声。
“宋氏，作坊关闭后到你们被赶出院子的那段时间，你们在哪里？为何没有去城里递信？”
“我曾说过，如果出了事，庄头又处理不了，你们可以直接去我娘家或长安县衙留信。为什么没有去？”
低缓的声音响起，宋氏浑身一僵，双手攥紧，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许令卿抬眼，目光平静：
“你回答不上来，那我来答，你们留在院子里做事，比在作坊里轻松，拿的钱应该也更多。”
宋氏白着脸，不由得滑跪到地上：“我们也就是想多挣点钱。”
许令卿淡淡道：“想多挣些钱没有错，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宋氏刚松了口气，又听她问道：“来这里的那些贵人，再见到可以认出来吗？”
她连连点头：“能，我记性很好。见过的人都会有印象。”
许令卿神情认真地望着她：“这样，你回头认人，我会解了契约，如何？”
宋氏粗糙的手抓着衣裳，过了一会儿出声应下：“行。”
许令卿收回视线，撩开车帘看一眼外面，对外面的说道：“海棠，你陪着宋氏去把那位阿婆请来，我要问话。”
宋氏下车抱起孩子，和海棠走进地里。
许令卿看着她介绍了一下海棠，又朝这边指了指，便见那位阿婆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
她快步走到近前，张口问安：“给夫人请安。”
许令卿笑了笑：“阿婆上来说话吧。”
一番交谈，和宋氏所说相差不大。
许令卿又问了几个人，心里渐渐有数。
“庄头申本在哪里？”
佃户回答道：“他现在不住在这里，听说是在城里新置了宅子，一家老小都搬过去了。”
许令卿又问：“可知道具体住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答话。
最后还是宋氏小声报了地方。
许令卿默默记下，领众人散去。
海棠气鼓着一张脸：“真是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样！还有那个申本，夫人明明是念在他是老大的亲信才这么信任他，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许令卿双唇紧抿，望着前面的院子，良久出声：“海棠，你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等我手势。”
“我若朝你扬手，你直接去长安县衙报官，不要找世叔，直接找县令。”
“他若不受理，要了不理状，再去大理寺。”
海棠一脸坚定地看着她：“夫人，我应该怎么说？”
许令卿不紧不慢道：“就说小将军占了我的陪嫁。另外，给祁少卿留个信，他找的人可能在这。”
话才出口，从旁边的树上跳下来一个人。
守规落在地上，抱拳行礼：“夫人，不用留信了。”
海棠吓了一跳，拍着胸口皱眉：“你一直偷偷跟着我们啊！”
守规抓了抓脑门，有些心虚：“不是偷偷跟着，是暗中保护。”
他感受到许令卿的注视，陪笑道：“夫人，我家少卿是看您腿脚不好，不放心，让我送一程。”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报官，我可以直接去找我们少卿，我们少卿肯定过来。”
许令卿眉心一跳，笑着拒绝：“多谢，还是按流程走的好。”
与此同时，姜虎正领着一伙人骑马往温泉庄子赶……（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