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红头文件晾在桌面上晾了一整天，陈年没动它。
第二天一早，他把文件装进了一个透明文件袋里，开着车去了平阳县。
刘长河在办公室里等他，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两轮水，烟灰缸里搁了半截没抽完的烟。
陈年把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拉开拉链，抽出那份盖了市发改委公章的试点项目批文，隔着桌面推到刘长河面前。
刘长河拿起文件看了一遍，目光在公章和签字栏之间来回过了一遍，然后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抬头看了陈年一眼：“市里正式给你们批了？”
“批了。”陈年把文件袋收好，“冷链物流线路列入市级重点支持项目，备案也走完了，平阳县这边如果愿意签长期合同，市里的政策资源会直接配套到位。”
“文件上写得很明确，长青县和平阳县的冷链物流配套工程，运营主体是长青县建材市场的物流板块，合作方包括平阳县冷链园区。”
“郑怀远那边，冷链车刚买，线路没跑，备案没走，他进不了园区的冷库，他抢得了门口的风头，抢不了进场的钥匙。”
刘长河听完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长期合同的事，我这边可以签，但签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冷链物流这条线，你能稳定跑多久？不是试运行，是长期。”
“只要平阳县的农产品还在往外走，这条线就不会停。”
陈年说，“合同签三年，第一年固定班次，第二年开始视货量增加班次。如果平阳县这边的冷链仓储扩容，线路也可以同步扩。”
刘长河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一个内线电话，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让老吴把冷链园区那几份长期合作协议的模板拿过来。”
他挂了电话之后朝陈年点了一下头，“那就签。”
当天下午，陈年拿到了一份盖了平阳县冷链园区公章的三年期合作协议，落款处刘长河的签名签得干净利落，连笔顺都没断。
陈年把合同收进文件袋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苟发财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步行街那边今天又关了一家铺子，奶茶店，刚开了不到一星期。”
回到长青县已经是傍晚了。
陈年没回商业大楼，直接去了步行街。奶茶店门口的花篮还在，但玻璃门已经锁上了，店招还亮着灯，橱窗后面空荡荡的，柜台上的杯子和封口机还在原地放着，像整间店铺在某个瞬间被人按了暂停，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旁边那家小家电体验店的店员正把门口的展示样品往店里搬，动作不快，像是在等最后一单生意做完就收工。
陈年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步行街从头走到尾，走完之后转身往回走。
他经过招商中心门口的时候，看见郑怀远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对着玻璃窗，没有回头。
陈年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往落地窗的方向多看一眼，继续走完了剩下那段路，拐出了步行街口，路灯正在暗下来的天幕下一盏一盏亮起。
沿着主路朝街口的方向铺开，均匀地分布成一个扇形的光圈，落在了青灰色的水泥路面上，还有余温但没有中午那么烫。
当天晚上，苟发财和陈年坐在粗茶淡饭二楼吃面。
孙翊云给两人各加了一勺排骨汤，又放了一碟凉拌黄瓜在桌子中间。
苟发财挑了一口面吸溜进嘴里，嚼完之后开口说：“步行街那家奶茶店关门的事，传得比想象中快。建材市场那边有两个商户今天下午又来问了一次，说如果郑怀远那边撑不住，他们就不考虑搬了。”
“不搬是对的。”
陈年说，“那家奶茶店是他们那边自己找的样板店，用来撑场面、造势头的。如果样板店都撑不住，其他人自然会算账。”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苟发财放下筷子看着他，“平阳的合同签了，市里的批文也拿到了，步行街那边撑不住只是时间问题。”
“你已经把台子搭好了，他站在台子外面怎么喊都影响不到台子里面正在运行的东西了。”
“下一步不是跟他打。”
陈年也放下筷子，“是等他自己退。”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人影稀疏，路灯的光照在地上，整条街的轮廓已经全部被夜色收进去了。”
“远处商业大楼的外墙灯带亮成一整片均匀的光幕，在夜色中稳定地铺开，轮廓清晰而完整。
步行街那家奶茶店关门之后的第三天，招商中心门口的灯箱歇了一排。
不是被人为破坏的，是灯管烧了，一直没有人换。
第四天下午，那家小家电体验店也锁了门，门口贴了一张粉色的纸，写着“店铺调整，暂停营业”，但没有写恢复营业的时间。（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