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高一听养育子女这话就知道是景煦捣鬼，一面跪下认错，一面暗暗目视这个烦人的弟弟。
见大哥跪下，景辰也赶紧跟着老老实实跟着跪了下来。
德祐帝没有听到自己预料中的八卦可听，本就有点影响心情，再加上景高景辰表现出他从没想象出来的笨，气得他把这两个傻乎乎的儿子好好地训斥一顿后，就让景高出宫回他的皇子府反思。
至于还没到出宫年纪的景辰，则是勒令其不要总是出宫。
德祐帝黑着脸说：“明天凌晨寅时三刻，你准时去文渊阁读书，朕到时会过去检查，你若不在，罚抄整本《论语》。”
景辰欲哭无泪。
然后又吩咐大儿子去做事：“高，明天你去户部，跟着石侍郎等人把梅行搞乱的账目理清楚，梅家查抄的财物整理成册后给朕送到宫里。”
景高只能老老实实答应，明说让他跟着石侍郎，其实就是让他去做小工的，这一行根本不可能建立一点功劳。
父皇如果真的要给他机会，还不如让他去西北地方上实查能让大臣们看到他的能力。
两人很快就被嫌弃他们的父皇赶出了养心殿，走在石子小路上，景辰揉着刚才害怕之下磕疼的膝盖，悄声抱怨：“小六现在也太烦人了，若是得他老实几天就好了。”
景高瞪了口无遮拦的景辰一眼，“宫里到处都是眼线，可是什么话都能混说的？”
万一小六有个什么不舒坦，再有人把这话捅到父皇跟前，父皇会直接认定他们想要害死弟弟。
景辰也意识到事情严重性，闭上了嘴巴。
可是这个小六一点点长大之后，真的是太烦人了。
景高再次申明：“以后不要胡说，很容易引火烧身。”
景辰点了点头。
大哥肯定是想起曾经那个很是聪颖的二哥了吧，模糊的小时候的记忆里二哥真的很聪明，把大哥衬托得什么都不是，大哥那时候年纪不大，对二哥说过一些不好的话。
后来二哥受寒得病，从发热到咳嗽惊厥，没有半个月就死了，二哥死后所有人怀疑的视线都落在了大哥身上。
那时，连父皇看见大哥都不像先时那么高兴，因为二哥的死，宫里彻查了一个多月，最后也死了几个照顾不精心的奴才。
但大哥还是被当时的各种怀疑吓到了，以至于现在都不让他说一点可能会让人多想的话。
也好在好在二哥小时候得病死了，要不然他和大哥更要被比到尘埃里。
养心殿。
德祐帝交代景煦：“霍府的事，明天去了随便问问就是。”
景煦疑惑道：“为什么啊父皇，你不想知道霍阁老家的趣事了吗？”
“那倒不是，”德祐帝点了点午后吏部送来的黜落官员具体的去向安排，“朕已经知道是谁得罪霍爱卿了。”
景煦连忙追问：“谁啊？您让高公公查到了？是霍家那个上吊的人吗？还是……”看看父皇，“霍阁老刚才进宫告诉您的？”
德祐帝嘴角抽搐，儿子这一连三问的模样让他感觉很不妙。
“哪能呢，谁会在自己的私心上说实话？”
“那父皇是怎么知道？”
“用眼睛看，慢慢想就知道了。”德祐帝耐心十足，像是亲自教导幼狮捕猎的雄狮，“你瞧这黜落名单里，是不是有霍家关系不错的世交？”
景煦看了看，一双大眼睛仍旧充满茫然，霍府那么多亲朋故旧，好多世居京城的人都能跟他们家称得上朋友关系。
德祐帝笑了笑，点出一个人名：“户部郎中罗崇理。”
景煦没有到经手朝政的年纪，对罗崇理一无所知。
德祐帝笑了笑，“就是差一点嫁给霍爱卿做平妻的那个罗姑娘的二叔。”
景煦还是满脑袋疑惑，“父皇，霍阁老什么时候要娶平妻了？”
他怎么一点都没有听说过，不过他是知道罗姑娘的。
“罗姑娘就是那个不想让叶夫人找到将军哥哥然后被母后说了的碎嘴子，怎么她二叔跟霍阁老家的关系很好吗？”
德祐帝：……
什么碎嘴子，不过这小子记得还挺清楚，罗家姑娘可不就是这么个人？
但，吃瓜人最大的痛苦就是跟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分享大瓜。
德祐帝表示很烦恼，他现在已经忘了刚才听到儿子连连发问时的不妙心情了。
“你这孩子，看事情只看到了表面上了，你知不知道罗家姑娘为什么不想让叶夫人认她的将军哥哥？”
景煦对罗姑娘的印象还是她碎嘴子，更多更清晰的印象都是他和小用哥抓的大老虎，现在还在皇宫的兽苑养着呢。
父皇这么问，难道有很大的原因吗？
“父皇，是不是因为她没有将军哥哥，才不想叶夫人也有将军哥哥？”
德祐帝摸了摸儿子的小脑瓜，叹道：“还是个小孩子啊。”
蠢得让他父皇想发笑。
“这罗姑娘啊，差点能嫁给霍爱卿，可惜霍爱卿不同意，毕竟女人还讲究和二嫁从心呢，更何况是朕的左右手？能连娶哪个的主都做不了？”
景煦小捧哏，“不能不做主，那也太无能了？”
德祐帝满意点头：“你知道霍爱卿的母亲顾夫人，她一直对曾经她给霍爱卿定下的金氏不满意，这不就想娶一个平妻……罗氏就是她看好的人选，朕的左右手是多优秀的人才啊，罗氏能不乐意？”
景煦：怎么有点不对呢，父皇说的罗姑娘想嫁霍阁老好像是因为父皇的面子。
但小家伙还是捧哏着，“乐意吧。”
“她乐意，霍雍不乐意，可不就想让霍雍后悔？于是她才在围场处处生事，但那次霍雍只是找朕告状，这一次把罗家男人牵扯进来，朕觉得只怕还是他生事。”
景煦认真地听完，严肃地点了点头，原来还有这么弯弯曲曲的缘故，“父皇，您真厉害，能从一个名单里看出来这么多。”
德祐帝满意地笑了笑，煦儿现在是越来越会夸奖人了，跟叶氏学的吧，挺好。
景煦又闲话说：“不过父皇，顾夫人的眼光一点都不好。”
德祐帝一愣，呵呵而笑，看看，自家孩子的是越来越清楚了。
“对，她那眼光要是好了，亲生的几个子女能只有一个最出息的？”
景煦回想了一下他见过的顾夫人的模样，“其实顾夫人也很聪明，她知道叶夫人会打猎，就怕叶夫人，对叶夫人可好了。”
德祐帝差点又笑出来，婆婆怕儿媳妇，自己儿子是怎么得出来的答案？
景煦认真地说：“儿臣看出来的呦，顾夫人有什么话都好好地跟叶夫人说。”
德祐帝捋了捋胡须，能让婆婆害怕，必定是有缘故的，当下又交代儿子，“煦儿，明天你还是仔细问问霍家在家宴上是不是跟罗家闹了矛盾，到底是闹了什么矛盾。”
得是什么事啊，霍家婆媳因为罗家姑娘打起来了还是怎么的，把他霍爱卿气得都公报私仇了。
景煦没好意思提醒父皇君无戏言，想了想说：“好吧。可是父皇，你还是没说怎么看到户部郎中就知道是罗家让霍阁老生气了？”
小家伙不知道这两者具体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德祐帝笑道：“这罗崇理是户部云南清吏司的郎中，有能力，但天下乌鸦一般黑，他身上也有大部分官员的毛病，按照考评出来的结果，吏部拟他外任，以罗家霍家两家的世交关系，霍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去湖广等富足地方也是可以的。”
景煦追问：“现在呢？”
“吏部建议他去云南做地方官锻炼实务，云南那可是外任官员最不敢去的地方。”德祐帝笑了笑，端起茶杯慢慢品尝，“他家谁能去得罪霍雍去，还不是那个一直惦记着的罗姑娘？这要不是罗家得罪人了，朕的名字倒过来写。”
景煦沉默了会儿，父皇老幼稚了，问道：“父皇，霍阁老这算不算在以权谋私，你怎么不生气？”
“诶，”德祐帝有些惊喜，“你还知道指出臣子的不是了，不错不错。”
这做皇帝固然需要发现每个臣子的擅长，更要会从臣子身上找茬，要不然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放个屁都有大臣上奏折说放的这个声音够不够优雅。
大臣要拿捏皇帝，可是很有话说呢。
但找茬，不能是鸡蛋里挑骨头，这要有君王衡量的。德祐帝谆谆叮嘱：“但是煦儿啊，你要明白天底下很多事都不是可以说绝对公正的，在权力范围内，可做的让人挑不出错来的事太多了。”
“您以前就说，霍阁老是很好的没有缺点的大臣。”景煦看着他父皇，小脑瓜一时间很想不明白。
“人都有缺点，”德祐帝宽容地笑道，“不过是有的可以容忍，有的不能容忍。”
没缺点那还是人吗？霍雍以前那德行就有点不是人的样子
景煦又问：“父皇，您不是最烦以权谋私的人吗？”
大人们的话和他们做的事怎么好多时候都不一样呢？
德祐帝为幼子的单纯大笑，“哈哈哈，这事儿严格说起来怎么以权谋私了？云南、东北等地艰苦，难道朝廷的官就不用去治理了吗？要谁去，吏部的建议可就有很大的份量了。”
见儿子越发不明白，德祐帝干脆大白话说：“这就是底下的人没有顾到人情没有，活该辛苦一些了。”
景煦那还很是单纯的小心灵有些接受不了，小眉头皱着。
德祐帝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干脆说：“这些复杂的衡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现在只需记得有些人不值得同情，你身为朕的儿子，能得到你同情的只有天下百姓，而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人。”
郑重地问：“知道了吗？”
景煦慢慢地点了点头，“嗯。儿臣不是同情罗郎中，只是觉得有些不妥。不过父皇的话儿臣记得了，叶夫人说过，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根本不用对任何人同情。”
德祐帝：……
霍雍他媳妇更干脆利落啊，当下拣了一块还有些温热的酥皮蛋羹吃，更加觉得美滋滋。
每天有样式新的糕点吃，还能让儿子打听霍家趣事，霍雍的媳妇也能教他儿子一些，越发觉得自己让孩子去霍家读书的决定正确了呢。
翌日，景煦跟他父皇请示过后，一大早便去霍府读书，到傍晚披着火红的晚霞回来的时候果然给他父皇带来了详细而具体的八卦消息。（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