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暗渠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恶臭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浓烈的江水腥气。
地下的污水流速也变得越来越快，前面隐隐传来阵阵水浪拍打石壁的声音。
沈炼在前面带路，脚下踩着化境的踏浪身法，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突然，沈炼停下脚步。
前面没路了。
一道极其粗壮的玄铁栅栏死死挡在暗渠的尽头。
栅栏后面，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宽阔地下暗河，河水正打着旋儿往外翻涌。
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玄铁栅栏上破了一个大洞，断口处全是被某种强酸腐蚀的痕迹，还挂着几块烂肉和破布。
沈炼走上前，用刀尖挑起那块破布看了看。
布料是黑色的，上面还残留着镇魔司杂役的印记。
沈炼撇了撇嘴。
“我说这下水道里怎么连个掏粪工的尸体都看不见，感情全被拖进暗河里当点心了。”
赵胜男凑上前，看着那条深不见底的暗河，眉头紧锁。
“大人，这暗河的水流方向不对劲。这水不是往城里流的，是往城外涌的！这排污渠连着城外的水系！”
沈炼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陆斩给的那份卷宗。
他借着微弱的光线，把卷宗从头到尾仔细扫了一遍。
沈炼直接把卷宗扔给赵胜男。
“这帮体制内的蛀虫，玩起文字游戏来真是一套一套的。你看看这卷宗最底下，那行比蚂蚁腿还小的字写的是什么。”
赵胜男接过卷宗，凑近了一看，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清理排污渠源头……清剿城郊黑水河水匪妖据点？！他们这是让我们去剿水匪妖！”
沈炼靠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掏了掏耳朵。
“我就知道左百户没憋好屁。这下水道里的半妖水鼠，估计也就是人家水匪妖养的几只看门狗。真正的硬骨头，全在城郊黑水河里扎堆呢。”
赵胜男气得浑身发抖。
“这太过分了！黑水河的水匪妖盘踞多年，连府城的正规军去围剿都铩羽而归。他们让您一个新上任的试百户去，摆明了是让您去送死！”
沈炼拍了拍身上的银色飞鱼服，一脸的无所谓。
“送死？那得看他们有没有这副好牙口。老子正愁这下水道里没几只像样的怪，既然大头都在城外，那咱们就直接去端了他们的老窝。”
沈炼转身就往回走。
赵胜男赶紧跟上。
“大人，咱们现在就顺着暗河游出去？”
沈炼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
“游个屁。这水里全是府城排出来的屎尿屁，你喜欢在化粪池里游泳啊？先上去，找个地方洗个澡吃顿热乎的。砍人也是个体力活，不吃饱怎么干活。”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从废弃水井里爬回了地面。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贫民窟里静悄悄的。
沈炼带着赵胜男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房，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把那一身下水道的恶臭味洗得干干净净。
换上干净的衣服后，两人在一楼大堂点了两碗大肉面。
沈炼一边往面里狂加辣椒，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黑水河。
这地方他在枯木县的时候就听说过。
那是黑水府城外最大的一条水系，连通着好几个县城的漕运。
这几年世道乱了，黑水河里冒出了一群水匪。
这帮水匪可不是普通人，全都是带着水族妖魔血脉的半妖，甚至还有真正的大妖在背后撑腰。
他们常年盘踞在水面上，劫掠过往商船，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镇魔司派人去剿了几次，但那帮水匪妖往水里一钻，根本找不到人影，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沈炼呼噜呼噜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
他拿袖子抹了抹嘴。
“老板，结账。顺便打听个事儿，这黑水河的水匪妖，平时都在哪一片活动？”
面摊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一听这话，吓得手里的抹布都掉地上了。
老头压低了声音。
“客官，您打听这个干嘛？那地方可去不得啊！那些水匪妖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听说他们的大当家，是一头成了精的黑鱼怪，力大无穷，还能呼风唤雨呢！”
沈炼扔了一块碎银子在桌上。
“少废话，问你什么就说什么。老子就是去抓鱼的。”
老头看着银子，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指了个方向。
“出了城西，顺着官道走三十里，有一大片芦苇荡。那里叫做野鬼滩，水流最急，暗礁也多。那些水匪妖平时就藏在那片芦苇荡里。”
沈炼点了点头，站起身。
“走，干活去。”
两人出了客栈，直接去马厩牵出那两匹黑鳞马。
夜色深沉，城门早就关了。
但沈炼现在身上披着镇魔司试百户的皮，亮出腰牌后，守城门的甲士连个屁都没敢放，乖乖地开了一道小门放他们出去。
出了城，两匹黑鳞马撒开四蹄，顺着官道一路狂奔。
夜风呼啸。
三十里的路程，对黑鳞马来说不过是半个时辰的事。
前方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水浪声。
黑水河到了。
沈炼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眼前是一条宽阔无比的大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河岸两边长满了足有一人多高的茂密芦苇，风一吹，发出沙沙的怪响，透着一股子阴森的鬼气。
沈炼拍了拍黑鳞马的脖子，让它们自己在林子里吃草。
他转头看向赵胜男。
“把马拴好。从现在开始，把气血压到最低。这帮水产既然能让镇魔司吃瘪，肯定有几把刷子。咱们先摸过去看看情况，别打草惊蛇。”
赵胜男点了点头，动作麻利地把马拴在树上。
两人犹如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茂密的芦苇荡里。
化境的踏浪身法在这一刻发挥了极其恐怖的作用。
沈炼脚尖点在泥泞的沼泽地上，整个人轻飘飘的，连一根芦苇秆都没有踩断。
他在心底默默开启了夜视天赋，同时把通脉境后期的感知力彻底铺开。
穿过几百丈厚的芦苇丛，前方的水面上突然透出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沈炼停下脚步，拨开眼前的芦苇，眯着眼睛往前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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