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侍苏允西的小太监躬身进门,“殿下,皇后娘娘请殿下过去。”
苏允西本就心烦,他母后这个时候叫他过去,肯定没事。
“我不去,你就说我身子不舒服,躺下了。”
小太监站在原地,急得额头浸出细腻的汗珠。
苦口婆心的劝说,“殿下,这样说的话,皇后娘娘就会亲自过来了,不如殿下还是去一趟吧,奴才知道殿下烦心的事,这事也该和皇后娘娘好好说说。”
苏允西攥紧拳头又松开,胸口一团躁意堵得喘不上气。
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猛地站起身,袍角扫过桌边茶具,茶杯轻轻一晃。
“罢了。带路。”
很快便来到皇后的宫殿。
殿内烧着地龙,暖意浓重。
皇后正独自坐在暖榻之上,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脸上满是愁容。
看见儿子跨进门,她连忙放下佛珠,起身迎上前。
见苏允西面色阴沉,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皇后娘娘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挥挥手,屏退殿内所有宫女内侍,偌大内殿只剩下母子二人。
“允西,过来坐。”皇后声音压得很低,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无奈。
苏允西闷闷地坐到一旁椅子上,下颌紧绷,一言不发。
皇后望着自己唯一的儿子,眼底泛起心疼,轻轻叹了一口气。
“母后心里清楚你在焦虑什么,转眼新年一过,你便满十五岁。按照祖宗规矩,冠礼一办,你便要搬出皇宫,出外建立皇子府。”
说到此处,皇后声音微微发颤,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襟。
“做娘的哪里舍得,一旦出宫,你离你父皇远了,想要在御前尽孝表露才干,都要多出无数阻碍。唯有早日册立太子,居于东宫,方能留在宫中。这件事,我日日都在心里盘算。”
苏允西抬眼,眼中翻涌着浓浓的怨愤,胸腔不住起伏。
“儿臣乃是嫡长子!论身份,本该名正言顺坐上太子之位!可父皇迟迟不肯松口,一拖再拖。”
他越说情绪越是激动,手重重拍在座椅扶手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恨意。
“我不知道父皇到底在顾忌什么,难道在他心中,连嫡长规矩都不算数吗?眼看着时日一天天逼近,再过不久我就要离开皇宫,一切谋划都要付诸流水。有时候,我真的……真的怨恨父皇如此冷淡。”
皇后听见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语,心头大惊,急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呵斥。
“小声些!这种话岂能随便乱说,若是传入你父皇耳中,对你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她眉头紧锁,满眼皆是无力。
“母后何尝不急,我也曾数次旁敲侧击与陛下提起立储一事,可陛下总是回避,不肯给出一句准话。”
皇后眼眶微微泛红,“如今你拉拢朝臣,想方设法想要拉住湘王这股力量,为娘不是不知道。只是这条路凶险万分,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苏允西甩开皇后的手,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满是执拗。
“我已经没有退路,若是出宫立府,我离储位只会越来越远。无论冒多大风险,我都必须试一试。”
宫里头还有四位皇子,他们个个都能在父皇眼前转悠,唯独他,眼看着就要搬出宫去。
他又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这样灰溜溜出府的大皇子,有史以来,怕是只有他一人吧:
外面的百姓和朝中大臣,还不知道要怎么取笑他。
殿内地龙烘得一室温热,殿角龙涎香袅袅悠悠。
皇后斜靠在暖榻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眉眼之间满是无可奈何。
苏允西垂着肩膀坐在椅子上,胸中一腔愤懑无处宣泄,也重重吐出一声叹息。
炭火在铜盆里噼啪轻响,四下静悄悄的。
皇后望着远处雕花窗棂,语气带着深深的遗憾,低声喃喃开口。
“要是湘王和我们不是同宗血脉该有多好,我们便可求娶王府女子,结成姻亲。有这层亲家牵绊,湘王自然愿意帮扶于你,哪里需要如今这般,靠着流言虚虚实实去拉拢。”
这句话落进苏允西耳里,叫他心头猛地一动。
脑海当中立刻浮现出李念禾的模样。
李念禾寄居湘王府,是李小草的亲侄女,虽不是湘王亲生,却常年住在王府内院。
再过新年,自己便满十五岁,按皇家规矩,皇子到这个年岁,理应配置通房,也该着手考量府中侍妾人选。
一个念头飞快在心底成型。
苏允西身子微微前倾,看向皇后,声音压得很低:“母后,儿臣倒想到一人。”
皇后回过神,转头看向儿子,眼神带着疑惑:“何人?”
“湘王妃留在王府的娘家侄女,李念禾。”
苏允西指尖轻轻摩挲椅沿,心中细细掂量,斟酌着说出口。
“她久居湘王府,府中大小诸事她都看在眼里。儿臣一直和她暗中通信,借她传出消息,误导朝中官员,叫众人以为湘王是站在我这边。”
皇后闻言眉头微蹙,稍稍思索片刻。
李念禾只是王妃娘家侄女,并非湘王血脉,身份并不算高贵。
就算是侍妾,也轮不到这样家世的姑娘。
苏允西看出他母后的犹豫,继续劝说。
“她到底长在湘王府,转眼儿臣便十五,依照宫中旧例,也该安排府里的侍妾、通房。若是我将李念禾接到我的皇子府做侍妾。在外人眼中,便是我与湘王府结下姻亲牵连。即便湘王本心不愿相助,文武百官也会先入为主。对争夺储位,大有裨益。”
皇后听罢,沉默许久,手指缓缓敲击榻边小几,一点点权衡其中利害。
风险固然存在,可眼下儿子处境实在紧迫。
一旦出宫立府,机会便更少。
拿李念禾做纽带,是眼下能抓住为数不多的法子。
皇后抬眼看向苏允西。
“既然你心意已定,那此事便由你来谋划。只是切记,只能给她侍妾名分,绝不可给她高位。她说到底只是一枚棋子。”
皇后娘娘语气冷了几分,继续叮嘱:
“书信往来万万小心,不能落下要命把柄。倘若将来事情败露,一切罪责,都要推到李念禾身上,万万不能牵连你的名声。”
苏允西眼底闪过一丝漠然。
李念禾一心妄想做宫中娘娘,这份贪心,正好为自己所用。
他微微点头,“儿臣谨记母后教诲。”(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