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务会草草散场后,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怪怪的。
一众老民警散会后全都低头干活,没人敢扎堆闲聊,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办公桌里,生怕沾上新案子的麻烦。
反观张强,此刻春风得意,坐在工位上时不时整理一下笔记本,还故意来回踱步,俨然一副拿下重大工作、即将立功的模样,完全没察觉到自己接了个必死的烫手山芋。
我懒得看他拙劣的表演,回到自己的工位。
刚坐下,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掏出手机一看,来电人是王所长。
我当即划开接听键,率先开口:“王所,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王所长温和又熟悉的笑声,语气格外熟络:“小聂,怎么样,新岗位还适应吗?那边的工作氛围,比咱们台镇复杂不少吧?”
我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地回道:“还行,就是刚过来,还在慢慢磨合适应。确实比台门镇繁琐不少,不过都能应付,多谢王所挂念。”
“能应付就好,我就知道你稳得住。”王所长笑着说道,“你这孩子做事踏实不管到哪个岗位都能站住脚,我听人说,你在你们所务会上把一起五年前的案子给翻出来了?”
我闻言心里一动,看来我在所务会上翻旧案的事,已经传开了。
我没绕弯子,坦然回道:“都是分内的事,看到明显的问题不说,我心里过不去。”
王所长语气顿了顿,笑意淡了些许,带着几分认真:“我就是特意为这事给你打的电话。你提到的那起案子,是不是牵扯到一个叫杨磊的人?”
我眉头微挑,立刻应声:“对,王所,不过现在这起案子跟我没关系,张强那个傻家伙把活给揽过去了,他要重启调查。”
王所长略带惊讶,略带质疑的问道:“你说啥?张强?他有病啊。”
我都觉得哭笑不得:“他想抢风头、压我一头,我也没办法,不过本来我自己有想法的,现在有人替我办了。”
电话那头的王所长听完,无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肯定要揪着这事不放,也难怪你会疑惑,这案子的水,远比你想象的深太多了。”
我立马坐直身体,认真问道:“王所,你是不是知道杨磊的底细?还有他背后的关系?刚才会上,张永福就拦着我不让我说,摆明了不想让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王所长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后缓缓开口:“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刚调任到台门镇派出所当所长的时候,最先摸清的就是杨村的底细,这也是我在台门镇任职多年,最头疼的一个村子。”
我屏住呼吸,静静听着他细说。
“杨村的老书记,也就是杨磊的亲二叔杨中权,在村里干了二十多年书记。”王所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人看着憨厚老实、平易近人,实则心眼极多,把控着整个杨村的大小事务,在当地深耕多年,人脉盘根错节,黑白两道都能说上话。”
王所长继续说道:“杨中权在村里任职这些年,说白了就是一手遮天。村里的土地流转、工程承包、补贴发放,全都是他一人说了算,好处全都留给自家人和亲信。村民但凡敢有反对意见,要么被他打压排挤,要么被暗地里穿小鞋,这么多年,没人敢跟他硬碰硬。”
“那杨磊呢?”我追问道。
“他怕什么?”王所长语气带着无奈,“杨磊就是典型的村霸子弟,从小横行霸道,仗着他二叔的权势在周边为非作歹,打架闹事、敲诈勒索、暴力催收,这些事他干了无数次。每次出事,杨中权都会第一时间出面找人摆平,要么赔钱私了,要么托关系走后门,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办法,直到前两年打黑除恶把杨中权打进去了,有些事才浮出水面。”
我瞬间通透了,沉声说道:“所以我手上的这起案子,根本不是办案疏漏,就是杨中权托人打招呼,硬生生把主犯杨磊的责任全部抹掉,随便找了几个无关人员顶罪,制造了一桩冤假错案。”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王所长直言,“当年站前所的所长、办案民警,多多少少都卖了杨中权面子,要么收了好处,要么碍于人情不敢得罪。这么多年没人翻案,就是因为没人敢招惹杨家。”
我心里彻底明朗,难怪刚才会议上,所有老民警脸色惨白、闭口不谈,张永福更是极力压制话题,这根本不是普通旧案,是埋了五年的雷。
“聂铭,我特意打电话提醒你,就是怕你年轻气盛,一头栽进去,不要以为杨中权进去了,有些事你就不顾及了,实际上他虽然进去了,但是有些关系还在位呢。”王所长语气郑重起来,“你听我一句劝,这案子你别掺和太深。杨中权深耕本地几十年,关系网遍布各个环节,根深蒂固,不是你一个新来的副所长能撼动的。”
我微微皱眉:“王所,可这案子漏洞摆在明面上,一旦抽卷核查,我们所里肯定要被追责,到时候所有人都要受牵连。”
“我知道有风险,但跟你也没关系,你初来乍到,以前的案子跟你没有关系,相比于追责,招惹杨家的后患更大。”王所长语气凝重,“追责顶多是通报批评,可你要是深挖到底,碰到了杨家的根基,他们背后的人脉关系绝对会记恨你,后续给你穿不完的小鞋,甚至影响你的仕途,得不偿失。”
“那张强现在揽了这个活,岂不是彻底踩进坑里了?”我问道。
“他主动跳进去,那是他自己的选择。”王所长淡淡道,“他一心想表现、抢功劳,看不清局势,注定要栽大跟头。但你不一样,你心思沉稳、前途光明,没必要为了一桩陈年旧案给自己树敌,相反你可以利用张强知道一些你想知道的事情。”
“我懂您的意思了。”我缓缓点头。
王所长最后叮嘱道:“你之后就保持中立,不推不躲、不深不浅,别主动牵头,也别刻意阻拦。所有调查工作全交给张强,让他全权负责。最后能查成什么样、能不能翻案,都是他的责任,你别沾一点因果,安稳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放心吧王所,我心里有数。”我笑着应声。
挂掉电话,我看向窗外,心里彻底透亮。
张强还在工位上意气风发地整理调查计划,自以为抓住了立功的机会,浑然不知自己已经闯进了别人深耕几十年的棋局,马上就要迎来一场毁灭性的反噬。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我,只需要静静看戏即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