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南星给自己列了一张底线表。
第一,不能没有现金。
第二,不能没有住处。
第三,孩子探视必须写清楚。
第四,补偿款必须到账后再签最终手续。
第五,不再为了顾承安的体面牺牲自己的基本权益。
写第五条时,她停了很久。
过去的很多年里,她总在替顾承安考虑。医院裁员,她怕影响他;婆婆说话难听,她怕他夹在中间为难;他晚归不解释,她怕自己追问显得不懂事。她像一张被反复折叠的纸,折到最后,连自己原本的形状都快忘了。
现在她要一点点把纸展开。
哪怕上面全是折痕。
上午九点,沈南星去陪梁阿姨复查。
梁阿姨看出她脸色不太好,坐在候诊区问:“昨晚没睡好?”
沈南星笑了笑:“有点。”
“想事情?”
“嗯。”
梁阿姨看着她,忽然说:“女人到中年,想事情很正常。不想才危险。”
沈南星怔了一下。
梁阿姨继续道:“年轻时不想,是觉得有人会替你兜底。后来发现,能兜住自己的,只有自己。”
沈南星低头整理报告:“您说得对。”
“我女儿也劝我别多想,说保姆在,钱也够用,身体好就行。”梁阿姨笑了笑,“可我觉得,人老了也得有底线。该谁做的事就谁做,该谁付的钱就谁付。你们年轻人也一样。”
底线。
沈南星发现,这两个字今天第二次出现在她面前。
陪诊结束后,梁阿姨女儿把费用结清,还给她介绍了一个长期客户。沈南星婉拒了额外红包,只请对方在平台上确认服务。
她现在越来越在意规则。
不是因为她死板。
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规则有时候是弱势的人最后能抓住的栏杆。
下午,她去看了一套出租房。
房子在老小区,离孩子学校不算远,一室一厅,四十多平方米。楼梯房,三楼,采光一般,但干净。房东是个退休阿姨,看她一个人来,问:“你自己住?”
沈南星停顿了一下:“可能是。”
“带孩子吗?”
她心口一紧:“暂时不带。”
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她感觉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暂时不带。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描述自己和孩子的关系。
房东阿姨没有多问,只说:“一个人住也够了。押一付三,水电自理。”
沈南星看完房,站在小阳台上往外看。楼下有一棵很老的香樟树,枝叶伸到窗边。风吹过来,叶子轻轻晃。
这里比她现在住的房子旧很多,也小很多。
没有孩子的书桌,没有小宝的玩具,没有顾承安堆在门口的皮鞋,也没有婆婆每天念叨的声音。
它空得让人害怕。
也空得让人喘得过气。
她没有立刻定下来,只说再考虑。
回去路上,顾承安打来电话。
“你下午去哪了?”
沈南星站在人行道边:“看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顾承安的声音沉下来:“沈南星,你真的要把事情做到这一步?”
她看着红灯倒计时:“不是我一个人做到这一步的。”
“我说过我不想离婚。”
“我也说过,不想离婚不等于想好好过。”
顾承安压着火:“你是不是一定要逼我?”
沈南星忽然笑了。
“顾承安,你听听这句话。你冷暴力、隐瞒、分房、让你的同事介入我的家庭,到最后变成我逼你?”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呼吸声。
沈南星继续说:“我现在只是给自己找退路。”
“退路?”顾承安声音低了些,“你觉得我会把你逼到没有路?”
沈南星没有立刻回答。
绿灯亮了,人群往前走。
她跟着人群过马路,走到对面才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准备,真到那一天,我就只能求你。”
顾承安沉默。
这句话比争吵更尖锐。
因为它说中了他们之间最真实的权力差。
晚上回家,婆婆已经知道她看房的事。
顾承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话告诉了她。
婆婆一见沈南星就冷着脸:“你去看房?你这是想干什么?家里亏待你了?”
沈南星换鞋:“我只是看一下。”
“看一下就是想走。”婆婆声音拔高,“你要走可以,孩子你别想带。你现在没正式工作,拿什么养孩子?”
这句话又一次落下来。
比上次更直白。
沈南星抬头看她:“妈,孩子不是您用来威胁我的东西。”
“我威胁你?”婆婆气笑了,“我说的是现实!”
“我知道现实。”沈南星说,“所以我才去看房。”
婆婆一时说不出话。
顾承安站在客厅,没有插话。
沈南星看向他:“明天晚上,我们谈一次吧。”
顾承安皱眉:“谈什么?”
“婚姻怎么继续,或者怎么结束。”
婆婆脸色一变:“沈南星!”
沈南星没有看她。
她只看着顾承安。
顾承安沉默很久,最后说:“好。”
那一刻,沈南星心里没有轻松。
她知道,真正难的不是说出结束。
而是把结束谈成一条自己还能走下去的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