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默飞去好莱坞之后，王传军没闲着。
《药神》杀青了，可《孤注一掷》还压在他身上。
陆经理这个角色，他不敢掉以轻心。
这个反派，跟吕受益不一样。
吕受益是个病人，是从外往里瘦。
陆经理是个恶魔，得从里往外渗。
两个角色，天差地别。
王传军清楚，自己这一步要是走不稳，前面的好，就全砸了。
叶默临走前，给他留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公安部反诈中心的人。
王传军照着号码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声音沉稳的中年男人。
“你好，哪位？”
“您好，我是王传军。”王传军说，“叶默导演让我联系您的。”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语气热络起来。
“哦，叶导的演员啊，我姓赵，你叫我老赵就行。”
“叶导交代过，你这边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王传军说明来意，想了解电诈的资料。
老赵很爽快，当天就发来一堆东西。
案例卷宗，审讯记录，受害者的口供，还有骗子那边的账本照片。
王传军看得入迷，一连熬了几个通宵。
越看，他心里越沉。
那些卷宗里，写着的全是活生生的人。
有被骗得倾家荡产、跳楼的老人。
有被高薪骗到境外、从此消失的年轻人。
有被砍掉手指、关进铁笼、拿鞭子抽着打电话的“猪仔”。
这些字，看进眼里，渗进心里。
除了这些惨的，卷宗里还夹着几个“经典案例”。
老赵特意在页脚标注了一行字。
“这几个，可以当段子看。”
有个骗子，冒充秦始皇。
说只要转账，解锁他两千年前的宝藏，事成之后封官加爵。
你猜怎么着？
真有人转了钱，还转了不止一次。
还有个大爷，被“你儿子出车祸了，快打钱”骗了三次。
第三次，民警拦都拦不住。
大爷说，万一是真的呢？
王传军看得嘴角直抽。
这案例，活脱脱一部荒诞喜剧。
可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这些“喜剧”背后，是一条条真金白银，一个个被掏空的家。
王传军给老赵打了个电话，想多聊聊。
“领导，这些案例，你都是怎么看的？”王传军问。
“还能怎么看？”老赵说，“见得多了，就不稀奇了。”
“我跟你讲，最邪乎的传闻，是割腰子。”
“外头都说，人一进园区，先给你抽血化验，看血型，配上了，直接拉去割。”
王传军：“这……听着像段子。”
老赵：“段子是段子，可高墙是真的，枪也是真的。”
“那些被骗进去的人，想出来，除非扒一层皮。”
可越聊，王传军越觉得不对劲。
资料里的电诈，是一串串数字，一条条套路。
老赵嘴里的段子，再离谱，也是隔着电话听来的。
可陆经理这个人，是有血有肉的。
他手下那些被骗去、被胁迫去的人，是活生生的。
光看纸面，光听故事，他演不出那个味儿。
那个园区，那扇铁门，那股子血腥味。
他得亲眼看到，亲手摸到。
王传军心里冒出个念头。
这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他给老赵拨了电话。
“领导，我想请你帮个忙。”王传军说。
“你说。”
“我想去实地看看。”王传军说，“就是那种……真正能接触到电诈的地方，边境，或者关押那些骗子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小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赵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以为那是去片场？那边的人，可不管你是什么演员。”
“就你这身板，进了园区，腰子都保不住。”
老赵话说得糙，可意思很明白。
“我知道。”王传军说，“可我不亲眼看看，就演不好陆经理。”
“纸上的东西，隔着一层。”
王传军握着手机，一字一句地说。
“陆经理这个人，一步一步把人骗进园区，最后把自己也困在了里面。”
“我想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些被骗去的人，是怎么被逼着打电话的。”
“我得先信了这些，观众才能信我。”
电话那头，老赵久久没说话。
老赵干了半辈子公安，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为了破案拼命的民警。
有为了活命交代的嫌疑人。
可为了演一个角色，主动往那种地方钻的演员。
他头一回见。
老赵握着电话，半天才吐出一句。
“你确定？”
“确定。”王传军说。
老赵没立刻答应。
他说，这事他做不了主，得往上报。
《孤注一掷》是公安部挂名的反诈重点项目。
跟这个项目沾边的人和事，都得走流程。
老赵让王传军写个申请，说明来意和用途。
王传军当晚就把申请写了。
措辞很朴实，没有一句虚的。
申请交上去，一层层往上递。
等回复的日子，王传军也没闲着。
他照着资料，把陆经理这个人的背景一点点抠出来。
他还找来了边境的地图，圈出几个传闻里最乱的点。
那几天，他脑子里全是那扇铁门。
几天后，老赵的电话来了。
“小王，批了。”
王传军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上面同意你去边境那边，跟着一支工作组，实地待几天。”
“给你安排了个身份，随行人员的名义，安全上有人带着你。”
老赵话锋一转。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边境那一带，情况复杂，真骗子、真赌场、真枪，都有。”
“那些园区，高墙电网，养着武装打手，进去容易，出来难。”
“你就当去体验生活，可别真把命搭进去。”
“回头新闻标题我都想好了：知名演员为演反派，深入诈骗园区，腰子没了。”
王传军没憋住，笑了一声。
“领导，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老赵也笑了。
“我这是给你提个醒。”
“你自己想清楚，这一趟，命是悬着的。”
王传军听完，没有犹豫。
“我不反悔。”他说。
老赵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行，那你这几天，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一下。”
“家里那边，提前说一声。”
王传军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王传军站在窗边，抽完了一根烟。
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他想起吕受益，想起自己为了那个角色，三天不睡，减重十几斤。
也想起陆经理，想起这个还没开机、就压在他心口的反派。
他手心有点潮。
可他更清楚，开机那天站在镜头前，交不出东西，这一关就过不去。
这一趟，他非去不可。
他给叶默发了条消息。
“叶导，我申请去边境实地待几天，陆经理，我一定给你演活了。”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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