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踩住他的手腕，俯身取下他藏在衣领中的药囊，
“因为她教会了我。”
“疯不是本性。”
“更不是你们用来替我决定一切的借口。”
他将药囊扔给老者，“查清里面是什么。”
老者用长夹将药囊封入匣中，“不是来杀你的。”
他闻了闻残留在空气中的气味，脸色渐渐凝重，
“这东西是要送进王妃房里的。”
萧云昭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
敌人夺回母蛊是假。
趁乱将药送入内院，才是真正的杀招之一。
那场大火。
那些假侍卫。
甚至抱走黑色器皿的人，全都是用来吸引守卫注意的弃子。
只要有一人能够趁乱进入沈囡囡的房间，将药粉藏进她每日接触的东西里，玉妃便达到了目的。
“内院！”
萧云昭骤然转身。
同一时刻，主院屋顶上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
还有人没有出现。
一道黑影翻过屋脊，直奔沈囡囡所在的房间。
萧云昭没有失控地闯入内院。
他抬手抽出一名侍卫背后的长弓，搭箭，拉弦。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箭矢离弦。
刚跃上主院屋顶的黑衣人身体猛地一震。
他没有立刻倒下，仍旧试图将手中的药瓶扔向窗口。
第二支箭紧随而至。
精准穿透他的手腕。
药瓶脱手而出。
尚未落地，第三支箭已经击中瓶身。
瓷瓶在半空中炸裂。
萧云昭早已命人提前铺开的湿毡将所有粉末尽数兜住，没有一丝落进房中。
黑衣人从屋顶滚落下来。
直到被暗卫按住，他仍旧难以置信地看着萧云昭，“你……根本没去宫里……”
“让她失望了？”
萧云昭扔下长弓。
主院紧闭的房门后，终于传来真正属于沈囡囡的声音，
“阿朝。”
只有一声。
没有哭喊，也没有催促。
萧云昭眼底不断翻涌的猩红，却在听见她声音的瞬间一点点平复下来。
门上很快传来约定好的敲击。
三下轻的。
一下重的。
她是安全的。
萧云昭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敌人尚未清理干净。
他只是站在门外，隔着门回应：
“我在。”
屋内安静了一瞬。
随后传来沈囡囡同样平稳的声音，
“我和孩子都没事。”
“你先做你的事。”
萧云昭闭了闭眼，
“好。”
他转过身，看向满院已经被控制的刺客，
“封锁王府。”
“顺着所有人的身份往下查。”
“今夜与他们接触过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还有。”
萧云昭看向皇宫的方向，
“发信号给沈润。”
“告诉他，王府无恙。”
……
宫中旧药室。
玉妃迟迟没有等来萧云昭。倒是先等来一声轰然巨响。右侧墙壁猛地震动起来。灰尘簌簌落下。
“主子！”
黑衣人脸色骤变，“有人在从废弃水道破墙！”
玉妃猛地看向萧云珩。
萧云珩靠在石柱下，唇边终于浮起一点笑意。
“我说过。”
“他不会按照你安排的路来。”
第二声巨响落下。
墙壁出现大片裂纹。
一块石砖轰然向内倒塌。
紧接着，浸过水的厚毡先从缺口里铺了进来，盖住地面的火油。
数面盾牌随后压入，弓弩手还未来得及放箭，沈家旧部便已经借着盾阵冲进药室。
沈润最后一个跨过破开的墙洞。
他提着刀，衣摆上还沾着水道里的淤泥，
“玉妃娘娘。”
“等了这么久，没等到我妹夫，失望吗？”
玉妃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沈润！”
“正是你沈大爷。”
沈润的目光落在萧云珩身上。
确认人还活着以后，他没有贸然靠近，
“三殿下，我妹妹还等着你回去吃饭。”
萧云珩咳出一口血，竟还笑了一下，
“恐怕要劳烦沈公子……催一催。”
“饭菜凉了再热便是。”
沈润握紧手中的刀，“人必须回去。”
两人的对话看似随意。
视线却在极短的时间内交错了一次。
沈润看见了萧云珩藏在袖中的碎瓷。
萧云珩也看见沈润身后盾阵正在缓慢向两侧展开。
他需要一个让玉妃分神的机会。
沈润忽然看向药室上方。
“放箭！”
玉妃下意识抬头。
上方根本没有人。
就是这一瞬。
萧云珩藏在袖中的碎瓷猛地割断狐裘。
他没有冲向沈润，而是骤然扑向近在咫尺的玉妃，一把扣住她握簪的手腕！
玉妃猝不及防，被他撞得后退两步。
“你找死！”
她一掌打在萧云珩受伤的肩膀上。
萧云珩闷哼一声。伤口瞬间崩裂。
他却没有松手，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玉妃的手腕狠狠撞向石案。
咔的一声。
凤尾蛇簪从她指间脱落。
萧云珩一把抓住金簪，转身朝沈润扔去，
“接住！”
沈润飞身接住。
玉妃的脸色终于变了，“夺回来！”
隐藏在高处最后一名弓弩手立即调转箭尖。
弓弦震响。
沈润看见箭光，厉声吼道：
“小心！”
萧云珩刚刚转过身，淬毒的弩箭便没入左侧肋下。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箭伤避开了心口。
可毒性入血的刹那，他那颗本就虚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萧云珩向后踉跄两步。
玉妃已经趁乱退向药室后方的暗门。
沈润可以追，只要再快一些，或许便能将她留下。
可他看见了正在倒下的萧云珩。
短暂的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从前萧云昭为何会一次又一次被逼着作出选择。
追敌。
还是救人。
如果是从前的沈润，或许会凭着一腔愤怒追上去。
可今日临行前，妹妹只交代了他一句话。
把三殿下带回来。
沈润没有犹豫。
他转身冲向萧云珩，在人倒地以前一把将他接住，
“来人！请太医！”
几名沈家旧部追向玉妃。
玉妃却早已点燃暗门后的火油。
火墙轰然升起。暗门随即坍塌。
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烈火之后。
沈润根本没有回头，他低下头，看着怀中脸色迅速灰败下去的人。
“萧云珩，你撑住。”
“王府有神医。”
“我现在便带你回去。”
萧云珩却先看向他手中的金簪，“簪子……”
“在这里。”
沈润将簪子塞进怀中，“我拿到了。”
“好。”
萧云珩像是终于放下心来，
“带给云昭。”
“让老先生好好收着。”
“你自己交给他。”
沈润将他背到身上，快步朝破开的墙洞走去，
“我可不给你带话。”
“你答应过回去吃饭。有什么事，回去以后自己说。”
萧云珩伏在他背上，每一次颠簸，都让伤口涌出更多鲜血。
“沈公子……”
“闭嘴。”
“你们沈家的人……都是这样不讲理吗？”
“对。”
沈润红着眼睛，脚下却一步都没有停，
“所以你最好别死。”
“你若敢死，我便将你的尸体放到饭桌旁边，让你看着我们吃。”
萧云珩竟真的笑了一下，
“难怪……邱家姑娘会嫁给你。”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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