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簪子带去药室。”老者厉声道,“快!”
沈润抱起萧云珩,将人交给赶来的莫白,随后带着簪子跟了上去。
药室中,黑色器皿正在铜盆里不停震动。
金线被撞得嗡嗡作响,原本平静的药液泛起一圈又一圈波纹。
簪子距离铜盆尚有数步,母蛊便已经彻底狂躁起来。
老者用银钳夹住簪尾,慢慢靠近器皿。
金簪向左,抓挠声骤然加剧。
向右,那声音又短暂地停了一瞬。
老者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是真的。”他低声道,“这才是真正的引蛊簪。”
许源坐在轮椅上,由芸娘推到桌案旁。他脸上还没有多少血色,闻言立即拿出那张凭记忆画下的草图。
“簪头。”
他指着凤尾蛇嘴部的位置,“旧册上的图样里,这里应该有两个孔。”
老者将簪子放到灯下,蛇口雕刻得极细,肉眼几乎看不出异样。直到他用银针试探,蛇牙下方才露出两个细如针尖的小孔。
他用钳子扣住蛇眼处的红色宝石,缓缓转动。
咔哒。
簪身从中间弹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一股苦腥的药气随之散了出来,不过片刻,黑色器皿里的母蛊便像是彻底疯了,狠狠撞向器壁。
与此同时,萧云昭眼前骤然一黑,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他仿佛又回到寒潭边,脑海里全是沈囡囡被自己伤害时的模样。
她手腕上的乌青。
被咬破的嘴唇。
还有那双含着泪水,却始终没有丢下他的眼睛。
“盖上!”
沈囡囡猛地扶住他,冲老者喊道:“先把簪子盖上!”
“不能盖。”
老者额头已经沁出冷汗,手中动作却没有停,“现在盖上,只会把已经被引动的蛊重新逼回心脉。”
他迅速取来一团浸过药液的丝棉,将簪身里的残余药粉一点点清理出来,又用银丝穿过两个小孔,倒转簪内的机关。
许源看明白了他的意图,“您想逆用引蛊簪?”
“既然它能将子蛊引向心脉,自然也有可能把它引开。”
老者将银丝绷紧,低声喝道,“莫白,按住铜盆!沈丫头,别让他咬舌!”
话音落下,他将整枚簪子倒扣进铜盆的药液中。
轰——
萧云昭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
那些尖锐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发出凄厉的嘶鸣。
【杀了她!】
【她会离开你!】
【所有人都会离开你!】
萧云昭猛地攥住桌案边缘,指骨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沈囡囡抱住他的脸,逼着他看向自己,
“我不会离开。”
“萧云昭,你听清楚。”
“我在这里。”
“孩子也在这里。”
她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像是察觉到了父亲的痛苦,腹中的孩子忽然重重踢了一下。
萧云昭掌心一颤,也就是这一瞬,老者猛地收紧银丝,将最后一个药孔彻底封住。
药室中所有声音戛然而止,黑色器皿不再震动。铜盆里的药液也一点一点恢复平静。
萧云昭僵在原地。
耳边没有嘶吼。
没有命令。
也没有那个不断诱导他伤害沈囡囡的声音。
他只能听见药液从簪尾滴落的声音,听见沈囡囡急促的呼吸,听见她腹中孩子轻轻撞击掌心的动静。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一时不敢呼吸。
沈囡囡仔细看着他的眼睛,那片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猩红正在缓慢褪去,
“阿朝?”
萧云昭嘴唇动了动,
“没有了……”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大声一点,刚刚得到的安静就会再次被打破,
“那个声音……”
“我听不见它了。”
沈囡囡眼眶一热,还不等她露出笑意,老者便冷冷泼下一盆凉水。
“只是暂时的。”
“这枚簪子本是用来引动蛊虫的。我倒转里面的机关,将残余药性封进铜盆,暂时把子蛊的躁动牵开。”
“每日最多半个时辰。时间一长,子蛊会顺着引力在你体内乱窜,反而可能伤及心脉。”
萧云昭没有失望,他只是看着药液中的簪子。
“三哥拿回来的东西有用,对吗?”
老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有用。”
“至少从今日起,玉妃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轻而易举地隔着很远控制你。”
“想彻底取出子蛊,还缺那枚镇蛊簪,也缺最关键的药方。但三殿下拿回来的这一枚,给我们争来了时间。”
萧云昭低下眼睛,许久之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便好。”
“他最怕自己做亏本的买卖。”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弯下腰,双手撑住桌案。
沈囡囡怔住。
萧云昭没有抬头。
蛊毒躁动时,他满脑子都是杀意,是复仇,是立刻追上去将玉妃碎尸万段。
直到那些被放大的情绪退下,他才终于真切地感觉到——
他有一个亲人……
但是,他再也不在了。
“其实我记得那个雪夜的……”
萧云昭死死咬住牙,声音从喉间挤出来,
“我其实没想救他来着,那座深宫里,父亲不像父亲,母亲……不像母亲……”
“有人打我,饿我,欺负我……”
“但我记得,有一回,我太疼了,我跑出了她的寝殿,跑到了不知道哪里,太疼了,我当时想着,我要是死在了她面前,她应该也只会嫌我晦气……所以,跑远一点……”
“去远一点的地方死吧。”
他缓缓闭上眼睛,
“然后我听到了咳嗽声,有人给我喂了药,他叫我……四弟……四弟你别睡,你起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