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原本还想骂他,听见这句话,到了嘴边的话却忽然停住。
萧云昭垂眸看着她,方才还满是欲色的眼睛,此刻安静下来,里面映着月光,也映着她。
“囡囡。”
“嗯?”
“为什么忽然想起给我跳舞?”
“以前答应过你。”
“只是因为答应过?”
沈囡囡看了他一会儿,从他怀中挣出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酒壶。
她斟满两只玉杯,递给他一杯,
“还因为今日是个好日子。”
“皇位定下来了,云礼有了自己的路。朝中的事也渐渐稳了,满满平安长大,身边的人都在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了。”
她仰头喝下一口桂花酒,酒液微甜,顺着喉间一路暖到心口,
“我想与你好好过一次,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夜晚。”
萧云昭握着酒杯,迟迟没有喝,“过去的事,真的能放下吗?”
沈囡囡抬头看他。
萧云昭望向杯中晃动的月影,声音低了许多,
“我最近很少再梦见前世。”
“偶尔梦见,也只剩下一场雪。你躺在我怀里,无论我怎么叫,都不肯睁眼。”
“醒来以后,我知道你就在身边,可还是要摸一摸你的呼吸,再摸一摸你的脉搏。”
他抬起眼,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无法彻底散去的恐惧,
“如今的日子太好了。”
“有时我会觉得,这些东西都是从另一个人手里偷来的。”
“他失去所有,才换来我今日拥有的一切。”
沈囡囡放下酒杯,她抬手解开裹在身上的外袍,却没有继续跳舞,只将自己重新送进他怀中,
“他没有失去所有。”
萧云昭身体微僵,
“至少最后那一刻,他看见我还活着,也看见了我们的孩子。”
“他拼尽力气护住你,心里想的绝不会是让你余生都活在亏欠里。”
沈囡囡将脸贴在他胸前,“他已经困在前世很久了。你若还替他困着,那他拼命送给我们的这条路,岂不是白费了?”
萧云昭没有说话,抱着她的手臂却一点点收紧,“囡囡,你前世恨过我吗?”
“恨过。”
她没有骗他。
萧云昭的身体明显紧绷起来。
沈囡囡抬头看着他,手掌轻轻覆上他的脸,
“我怕过你,怨过你,也恨过你为什么总要将我困在身边。”
“前世的我看不懂你,也没有力气看懂。我们隔着太多东西,谁也没有学会该怎么爱人。”
“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萧云昭眼尾渐渐泛红,
“那今生呢?你留在我身边,究竟因为今生的我,还是因为想弥补前世?”
他的声音很轻。
沈囡囡却听出了藏在其中的不安。
哪怕他们已经成亲,已经有了女儿,已经一同走过那么多生死,他心底仍旧藏着那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孩子。
他总觉得自己得到的爱需要理由。
因为亏欠。
因为同情。
因为她想挽回前世的遗憾。
沈囡囡捧住他的脸,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今生一开始,我确实想过改变命运。”
“我把你带回沈府,给你上药,也许真的存过一点救人的心思。”
“可后来便不一样了。”
“你受伤,我会心疼。你不理我,我会生气。你对别人多看一眼,我心里也会不舒服。”
“我想让你陪我回家,想与你成亲,想看你抱着我们的孩子,也想等到我们都老得走不动时,依旧与你睡在同一张床上。”
“救一个人,用不着把自己的一辈子都交出去。”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阿昭,我不做谁的救世主。”
“我也没有那么伟大,能背着救赎两个字,陪一个人走过两辈子。”
萧云昭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沈囡囡俯身靠近他,鼻尖轻轻碰着他的鼻尖,
“我一次次回头,一次次抓住你,在你推开我时依旧不肯松手,只因我爱你。”
“我爱那个会趴在我肚子上听胎动的阿朝,也爱那个在我生产时急得快要拆掉房门的傻子。”
“我爱你抱着满满时的样子,也爱你在我面前耍无赖、装可怜,恨不得一整日都黏在我身上的样子。”
“我留下来,没有想救赎谁。”
她望进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萧云昭,我只是爱你。”
树梢上的风忽然停了。
萧云昭站在满地桂花里,像是连呼吸都忘了。
他曾经无数次问过她爱不爱自己。
也曾用尽各种办法,逼她说出他想听的答案。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相信。
她留在他身边,没有被谁逼迫,也没有想要拯救那个可怜的马奴。
她只是爱他。
爱萧云昭。
爱这个满身伤痕、偏执又贪心,却终于学会如何去爱的男人。
萧云昭低下头,将脸埋进她颈间。
沈囡囡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皮肤上。
“再说一次。”
“我爱你。”
“再说。”
“萧云昭,我爱你。”
他猛地将人抱紧,脸深深埋进她颈窝。
沈囡囡感觉到颈侧落下一点温热。
她没有戳破,只抬手抱住他,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长发,
“阿昭,前世已经过去了。”
“嗯。”
“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将你一个人丢在黑暗里。”
“嗯。”
“你若害怕,便告诉我。若是难过,也可以哭。”
萧云昭揉了揉眼睛,闷声道:“我可没哭,小姐就当没看见。”
这声久违的“小姐”,叫得沈囡囡心口一软。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好,我没看见。”
萧云昭抱了她很久。
等再次抬起头时,他眼底那点湿意已经被浓重的欲色取代,“小姐方才说,想与我睡到老?”
沈囡囡察觉到他的手又开始不规矩,连忙按住他的手腕,“我说的是以后。”
“那便从今夜开始。”
“我们已经睡在一起很多年了。”
“方才那句话听起来不一样。”
萧云昭低下头,唇贴着她的耳侧,声音哑得厉害,
“小姐既然把一辈子都交给我了,今晚是不是该让我好好收下?”
沈囡囡耳根滚烫,“你再说这种话,我便回房了。”
“正好。”
萧云昭将人拦腰抱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