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骆经理跑去拿营业执照那些资料了,那些警务人员倒也没再进其它包间, 只是从K3退了出来,然后在走廊里站着,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偶尔扫过其它紧闭的包间门。
很快,骆经理拿着一个文件袋,一路小跑着上来了,额头上亮晶晶的全是汗。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递上资料,陪着笑脸。
只是有些包间的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有客人在门缝后面偷偷地探头张望, 脸上带着紧张和不安,但很快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了脑袋,门缝迅速合拢。
这种事情,对于大部分来玩的客人来说,还是有点儿怕怕的,心里发虚。
毕竟,虽然只是唱歌喝酒,但若真被掌握了什么实质证据,或者被牵连进去,好像是要收容教育六个月,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丢人丢工作不说,六个月的自由就没了。
所以一有风吹草动,最先想溜的就是这些客人。
待那名年长的、看起来像是带队的警务人员接过文件袋,大致地、象征性地翻了翻骆经理拿来的那些资料——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文化经营许可证、消防验收意见书等等,好像也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瑕疵或问题,很快又合上文件袋,还给了骆经理,还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大概是“注意消防安全”、“规范经营”之类的套话。
不过,据我的观察,结合他们的行动和神态,大概也真就是例行检查,年底了走走过场,完成个任务。
因为那些警务人员明显懒得再挨个包间去查看了,只是查了第一个(也可能是随机选的一个),看到里面情况正常(至少表面上),拿到了场子的证照资料核对无误,也就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
当然了,事实上,很多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彼此心照不宣。
比如说,他们警务人员其实也知道,在这种KTV场所内,只要不是太离谱,也不会出现明目张胆的、现场交易的卖淫嫖娼。
那太低级,也容易留下把柄。
真正的业务,往往是在场外,在旁边的宾馆,或者私下约定。
场子里提供的,更多是陪酒、陪唱、暖昧氛围这种擦边球服务。
所以只要场子内部不出现太扎眼的情况,证照齐全,他们一般也不会太较真。
而骆经理也知道,这种例行检查,主要就是一个态度,只要配合得好,证照齐全,场面话说得漂亮,囫囵一下,过去了就行了。
若真搞突击检查,动真格的,那肯定是封锁前后门,挨个包间、挨个人员查身份证、问话,核对身份信息,那阵仗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警力也将增加至少两三倍,甚至更多。
今晚显然不是那种情况。
但这种事情,尽管只是走走过场,来晃荡一圈,亮个相,其后坐力也不容小觑。
就像往一锅烧得正开的油里滴了一滴水,虽然没炸锅,但也让油面剧烈翻腾了一下。
一会儿,等这些警务人员确认完毕,低声交流几句,便转身下楼撤了,脚步声渐远,场子里的空气似乎才重新开始流动。
但很快,就像预料中的那样,刚才被检查过的K3包间率先打开门,里面的客人脸色不太好看地匆匆走出来,招呼也不多打,直接下楼结账去了。
紧接着,又有三四个包间门陆续打开,里面的客人也像是约好了一样,纷纷提前结束,结账离场。
走廊里一时间有些混乱,服务员忙着送客,小姐们从包间里出来,脸上带着未退的惊惶和失落。
总之,这场突如其来的检查,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篝火上,有点儿扫兴,也有点儿不欢而散。
好好的跨年前夜的赚钱势头,就这么被硬生生掐断了一截。
……
一会儿,我看着骆经理一边擦着汗,一边往楼下走,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袋,边走边掏出手机,好像是在给黄老板打电话汇报情况。
估计也是在商量对策,或者打听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这时,也不知道阿雅姐刚才躲在哪里观察,突然就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冒出来了,凑到我的身旁,压低声音,问了句:“走了?”
我知道她所指的是那些警务人员。
于是,我也就回道:“嗯,下楼去了。看着是走了。”
听我这么说,阿雅姐这才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来,但紧接着,脸上就浮起一层浓浓的郁闷和不爽,忍不住抱怨道:“这他玛的!好好的跨年夜,生意刚起来,捣什么乱啊?本来刚刚有好几个包间的客人,我都跟姐妹们谈好了,唱完歌,喝到位了,一会儿就去旁边的帝星宾馆。这么一整,人家心里害怕,提前就结账走人了。到嘴的鸭子飞了!”
随即,阿雅姐又皱紧眉头,有些莫名气郁地猜测道:“指定是附近那家‘梦巴黎’在偷偷使绊子?看我们生意好了,眼红了,就他玛的偷偷举报!这帮下三滥的东西,自己生意做不起来,就玩阴的!”
她越说越气,胸脯微微起伏。
我听着,虽然也觉得有可能,但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因为这种事情,说到底也只是猜测,并没有任何证据。
总不可能仅凭一个猜测,就气势汹汹地去找人家‘梦巴黎’算账吧?
那跟泼妇骂街有什么区别?
那若人家‘梦巴黎’死不承认,反过来要咱们拿出证据呢?
不过,我倒是知道,阿雅姐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附近那家‘梦巴黎’生意确实是一般,场子旧,硬件也不行,小姐队伍质量也参差不齐。
且还听说,自从我们这支驻场队伍到了帝豪之后,确实抢了‘梦巴黎’不少熟客和老主顾。
同行是冤家,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在娱乐行业里太常见了。
随后,眼见着,又有两个包间的门打开,里面的客人脸色不豫地走出来,明显是要提前结账走人了。
阿雅姐更是那个郁闷呀,气得牙痒痒,就差当场跺脚骂娘了。
每一批提前走的客人,都意味着真金白银的损失,尤其是那些可能出台的,损失更大。
我其实也憋着一肚子的火,看着到手的份子钱就这么飞了,心里能好受吗?
但这火却是不知道该冲着何处烧?
不一会儿,只见6号和12号等几个女孩子,也从K5包间里出来了,脸上没什么笑容,带着点儿扫兴和无奈。
阿雅姐忙上去问:“怎么都出来了?客人呢?”
6号则是撇了撇嘴,回道:“客人说要走了,没心情玩了。说被这么一闹,晦气。”
阿雅姐则更关心实际收益,忙问:“那小费呢?都给了吗?”
出台费泡汤了,至少陪酒的小费得拿到。
6号回道:“那都给了。基本的台费和小费倒是没少。只是……”
6号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惋惜:“本来都谈好了的,唱完歌就去旁边帝星宾馆,这下好了,全泡汤了。”
阿雅姐听着,又是一阵肉痛,也一阵莫名的恼火,但又不知该冲谁去发这股邪火,只能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晦气的东西,郁闷地道:“行了行了,知道了!他玛的,今晚损失大了!白忙活一场!都散了散了,准备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包间要上人!”
她嘴上这么说,但大家都知道,经过这么一闹,今晚剩下的时间,生意怕是很难再起来了。
这跨年前夜,注定要以一种憋屈和损失惨重的方式收场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