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随着华灯初上,妍姐领着我从宽阔的大街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
胡同很窄,两侧是高高的灰墙,墙内是古旧的四合院,偶尔能看到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路面是青砖铺的,有些坑洼不平。
空气中飘着炊烟的味道,还有各家各户晚饭的香气。
给我的感觉,有关北京的历史与故事,仿佛都藏在这些弯弯曲曲、纵横交错的老北京胡同中。
每一扇斑驳的木门后面,可能都有一家人的悲欢离合;每一块磨得光滑的门墩,可能都见证过几十年的风雨。
这里的时间好像比外面慢,车马的喧嚣被高高的院墙隔开,只剩下自行车的铃声和远处隐约的叫卖声。
经过一个糖葫芦摊时,妍姐突然停下脚步,像个可爱的少女似的,朝我转身过来,眼睛亮亮地看着我,问:“要不要尝尝老北京的糖葫芦?”
我瞧着那糖葫芦,还有她脸上那种带着期待的表情,为了迎合气氛,也就笑着回道:“好呀。”
“那你要吃山楂的,还是……”
没等她说完,我就忙回了句:“就山楂吧。”
我正要从兜里掏钱呢,谁料,她已经动作麻利地从羽绒服内兜掏出一张五十的钞票,递向了摊主,说:“两串山楂。”
摊主是个穿着厚棉袄的大妈,笑呵呵地接过钱,从柜子里抽出两串最大最红的山楂糖葫芦,又低头在腰包里翻找零钱。
糖葫芦外面的糖壳在灯光下晶莹剔透,能清楚地看到里面圆滚滚的山楂。
等摊主找零,妍姐一手接过零钱塞回兜里,一手拿着两串糖葫芦,朝我递了一串过来。
我接过,那竹签冰凉,糖葫芦却闪着诱人的光泽。
我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糖壳在嘴里碎裂,甜味瞬间弥漫开来,紧接着是山楂的酸,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腔里混合,很爽口。
她也咬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睛弯成了月牙,朝我一笑:“怎么样,好吃吗?”
“嗯。”我忙点点头,嘴里还含着那颗山楂,声音有点含糊,“好吃。”
确实好吃,比我在老家庙会上吃过的糖葫芦要地道,糖壳更脆,山楂更饱满。
我们俩就这样一人拿着一串糖葫芦,在古老的胡同里边走边吃。
冰冷的糖葫芦,甜丝丝的滋味,还有身边这个吃相有点可爱、完全不像二十八岁的女人,让这个寒冷的北京冬夜,突然多了点儿温暖的烟火气。
随后,路过一家小卖店,我要她等我一会儿,我进去买了包烟。
妍姐站在店门口,小口小口地吃着最后一颗山楂,等我。
糖葫芦吃完,嘴里还残留着酸甜的味道,但烟瘾也跟着犯了。
我拆开新买的烟,忍不住点燃了一根来。
深吸一口,烟草的味道冲淡了嘴里的甜,带来一种熟悉的、让人心安的平静。
貌似也逐渐适应了一些北京的寒冷。
虽然风刮在脸上还是像小刀子,但身体好像没那么僵了,也许是走路走热了,也许是糖葫芦的甜暖和了心。
尽管寒冷,但北京的夜景是真美。
尤其是这后海一带,灯光不像市中心那么刺眼密集,而是疏疏落落的,昏黄的,照在古老的建筑上,有一种朦胧的、宁静的美。
街头人影幢幢的,大多是像我们一样闲逛的年轻人,也有遛弯的老人,牵手的情侣。
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与古色古香的青砖灰瓦、朱漆大门形成奇妙的对比,透着一些现代感,又透着一些历史的厚重。
仿佛在告诫人们,社会在进步在发展,但也不能遗忘过去。
新旧在这里交融,不显突兀,反而有种独特的韵味。
一会儿,跟着妍姐拐出胡同,眼前豁然开朗,见到灯光中的一片宽阔的湖面时,我便忍不住冲她问了句:“这就是后海?”
妍姐点点头:“对呀。不过我们现在站的这边,严格说是西海。后海还要往那边走一点。”
她手指的方向,灯光更密集些,隐约能听到音乐声传来。
而我却皱皱眉,看着眼前这片在夜色中泛着幽光的、平坦如镜的冰面:“这不明显就是一片湖吗?怎么叫海?”
妍姐笑了,耐心解释:“老北京人管这种大一点的水面都叫‘海’,什刹海、后海、北海、中南海,都是湖,但都叫海。可能是元代蒙古人带来的习惯吧,他们缺水,见到大点的湖就觉得像海。”
我“哦”了一声,算是长了点见识。
我瞅瞅,倒是挺大一片湖面的。
只是冬天,好像也没啥湖光景色可言。
湖面都结了厚厚的冰,白茫茫的一片,在周围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光。
沿着湖边的路往前走,灯光越来越亮,人也越来越多。
空气里开始飘来各种食物的香味。
随后,经过一家老北京卤煮店时,妍姐又回身冲我笑笑,眼睛里闪着光:“要不要尝尝老北京卤煮?”
这回,我直接先掏钱出来,是一张五十的,准备递过去。
她瞧着,则是一声娇嗔:“哎呀,我来啦!”
说着,她已经抢先一步,将两张十块的递给了店老板,冲店老板说了句,声音清脆:“两碗卤煮,一碗不要肺头,多加点豆腐。”
老板是个光头的胖大叔,系着白围裙,操着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好嘞!您二位稍等,马上就得!”
在等卤煮的时候,我又大致瞧瞧周围,北京炫丽的夜景中,闲逛的男男女女真不少。
他们穿着厚厚的冬装,围着围巾,戴着帽子,手里拿着小吃,说说笑笑,好像都不惧严寒。
女孩们冻得红扑扑的脸蛋在灯光下格外生动,男孩们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消散。
这是一座充满活力的城市,即使是在最冷的冬夜。
在这些人群中,坦白说,妍姐也不是最漂亮的那个,我也不是最帅的那个。
我们俩都普普通通,像一位邻家姐姐带着一位邻家弟弟出来闲逛。
但此刻,站在卤煮店飘香的热气里,等着两碗热乎乎的食物,那份简单的、属于两个人之间的欢快,是真真切切的,是属于我俩的。
一会儿,胖老板利落地从大锅里捞出煮得烂熟的卤煮,盛进两个粗瓷大碗里,又浇上一勺浓汤,撒上香菜蒜泥韭菜花。
他从窗口递出来,热气腾腾。
妍姐伸手接过一碗,先转身递给了我,说:“你先吃,小心烫。”
我也没跟她客气,接过来,碗很烫,需要用指尖捏着碗沿。
碗里内容很丰富,切成小段的猪肠、猪肺、炸豆腐、死面火烧,浸在酱色浓郁的汤里。
我拿起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肥肠吹了吹,送进嘴里。
肠子处理得很干净,煮得软烂入味,带着特有的脏器香气,混着蒜泥香菜和韭菜花的味道,很冲,很霸道,但确实地道。
但这种带着浓重韭菜花和蒜泥味道的食物,从南边来的人不一定都能接受。
我抬头看妍姐,她也正夹起一块炸豆腐,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然后被烫得微微张嘴哈气,样子有点滑稽。
她一边吃着,一边抬眼看到我在看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就说:“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很不习惯啦。觉得味道怪怪的,特别是韭菜花,冲鼻子。”
接着,她又道:“但现在觉得很好吃,冬天来一碗,浑身都暖和了。”
她说话时,嘴里还嚼着食物,腮帮子一动一动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
这一刻的她,不是那个在地下室用酒精炉煮面的北漂女青年,不是那个在酒吧追梦的驻唱歌手,就是一个在冬夜里,和喜欢的人一起,分享一碗热腾腾的街头小吃的普通女人。
而我,好像也暂时忘了那些关于未来、关于南北、关于现实的烦恼。
只是觉得,这碗卤煮,真他玛的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