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雨,已经连着下了三天三夜。
整个北境大营仿佛陷在了一片望不到头的烂泥塘里。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滴,狠狠砸在中军大帐的牛皮毡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雍朝北境统兵三万的总兵大人,此刻正带着主力在前方三十里外的卧牛山口与胡人鏖战。
而留守后方大营、统领一万精锐的副将裴正,正满脸阴沉地盯着沙盘。
裴家世代蒙受皇恩,乃是当今天子真正的近臣。
裴正作为裴家这一代在军中的核心人物,这几年在边关立下不少战功。
他那远在青州城当主簿的族弟裴青,则是家族安排在后方替边军筹措粮草、打理退路的暗子。
“报——”
帐外传来一声嘶哑的通报。
一个浑身裹满黄泥、仿佛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单膝跪地。
“启禀将军!青州裴主簿急件!裴主簿千叮咛万嘱咐,命属下日夜兼程,哪怕人死,东西也不能丢!”
裴正眉头一皱,快步上前。
传令兵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浸透的油布包。
解开油布,里面竟然不是边关军中常用的封蜡竹筒,而是一个四方四正、晶莹剔透的物件。
裴正将其接在手中,只觉入手极轻,非金非玉。
他借着帐内的牛油火把看去,这物件宛如一块掏空的无暇琉璃,但在他略微用力捏下去时,竟还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韧性。
上面盖着一个带暗扣的盖子。
“吧嗒”几声,裴正依着盖子上的卡口将其掀开。
外面是连绵三日的倾盆大雨,传令兵的衣服早已湿透,可当这匣子打开的瞬间,裴正从里面抽出的那封信纸,竟干爽无比,上面的墨迹没有一丝一毫的晕染。
裴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他迅速展开信纸。
信是裴青亲笔所写,除了询问边关近期的战事吉凶,剩下的篇幅,全都在说这只匣子。
“……弟于青州坊市,偶遇一人,得此无缝水晶匣三只。此物轻若无物,坠之不碎,更兼遇水不侵、滴水不漏。弟深知军中传递密信之苦,特遣人百里加急送上一只,望兄查验……”
看完信,裴正没有说话。
他随手将信纸放在案上,目光落在这只空了的匣子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怀疑。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随手撕下一角空白的宣纸,叠好放进匣子里。
“吧嗒、吧嗒……”
裴正顺着卡扣一角一角地按紧,确认严丝合缝后,转身走到帐内洗手的铜盆前。
“扑通”一声。
裴正直接将这水晶匣按进了装满水的铜盆里。
他不仅将其压在水面之下,甚至还在水里用力搅动、翻转了好几下。
帐内的传令兵看得屏住了呼吸。
半晌,裴正松开手,那轻飘飘的水晶匣立刻浮出了水面。
他将其捞出,拿干布粗略擦去外壁的水珠,随后再次抠开卡扣。
裴正双指探入其中,取出那块宣纸残角,放在指尖轻轻一捻。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潮气。
“好东西……真是夺天地造化的神物!”
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边关将领,此刻握着这个现代工业流水线上的塑料盒,双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没有人比带兵打仗的将军更清楚这东西的战略价值。
边关苦寒,气候极其恶劣。
他们这支大军,不仅要和胡人打,还要和天气打。
平时向京城天子递送密折,或者在各营之间传递军令,最怕的就是雨雪天。
纸张脆弱,一旦油布破损或者竹筒的封蜡开裂,一份关乎上万人性命的军情就会化作一团烂墨。
(而且平时传令兵传信尤其是加急信件,想要报道皇城。按照古代的交通情况,至少需要半个月甚至更久,所以遇到极端恶劣天气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若是有此物,密令就算在水底藏上十天半个月,拿出来也依旧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裴正的目光越发炽热,脑海中关于这物件的用途开始疯狂发散。
“这匣子不仅能装信……”裴正喃喃自语,“引火之物若是平日存放于此匣中,何惧雨季发霉?军中调兵的勘合印信……只要放进去,便是万无一失!”
裴家是天子近臣,裴正思考问题的高度自然不止于这一个小小的军营。
他立刻想到了远在京城的那位九五之尊。
当今天子设立了直属的密探机构,那些密探潜伏在天下九州甚至敌国境内,最头疼的就是如何把绝密的情报完好无损地送回京城。
如果裴家将剩下那两只“水晶匣”作为祥瑞或者秘宝献给朝廷,献给天子……这就等于给裴家在朝堂上又加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免死金牌!
“来人!”
裴正霍然转身,大喝一声。
帐外的亲兵立刻挑帘而入。
“研墨!”裴正走到案前,眼神凌厉。
他要立刻给裴青回信。
信中的内容非常简短:这水晶匣的价值,远超千金。命裴青不惜一切代价,动用青州城内所有可以动用的力量,必须死死盯住那个献匣子的人。看他到底从何处得来,如果能得到此物的制作方法,必将能够让裴家在朝堂之上再进一步!
不管那人是流民还是什么隐士,只要他还能拿出第四只、第五只……就算是把整个青州城翻过来,也要把这个人彻底掌控在裴家手里。
绝不能让这等神物落入政敌或者敌国之手。
若不能为我所用,便就地格杀,毁尸灭迹!
裴正将写好的回信吹干,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极其郑重地放进了那个塑料盒里,“吧嗒”一声扣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