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惊涛拍岸
谁也没想到《千里江山》会变成一匹这样的黑马。
一月底首周，香港票房六十八万。岑建勋报数时语气平静——对于一部文艺片来说，这个开局不算差，但也不算好。星辉八间影院的上座率六成五，勉强撑住。
但第二周，数字跳了。
一百一十二万。
岑建勋打电话来时声音变了调：“凌生，你唔信——佐敦星辉今早十点场满座！仲有排队买飞嘅！“
“点解？“
“口碑！上礼拜睇过嘅观众喺网上讨论——而家成个香港讨论区都喺度讲《千里江山》。有人话'刘洵应该攞影帝'，有人话'嗰场献戏嘅沉默比任何对白都震撼'。仲有一个post——标题系'我终于明白点解千里江山图值一万亿'，转咗几万次。“
凌之飞没有说话。他知道口碑发酵需要时间，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第三周，九十六万。第四周，八十一万。之后每周下滑不到两成——这叫长尾。普通港片上映三周票房就腰斩，但《千里江山》的曲线像一条平缓的河流，不急不慢地往前淌。
到三月底落画——香港总票房，两千零三十七万。
一部历史文艺片——两千万。
消息传开那天，香港报界炸了。
《明报》娱乐版头版标题：“《千里江山》——文艺片票房神话“。文章写道：“凌之飞再次证明自己。从《最佳拍档》的编剧到《天星》的威尼斯获奖导演，再到《千里江山》的两千万票房——从商业喜剧到历史文艺，凌之飞用十八年走完了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
《东方日报》更直接：“边个话文艺片冇人睇？《千里江山》用两千万票房话畀全香港听——好戏唔怕巷子深。“
《南华早报》的马丁写了长篇影评，标题是“The Silent Roar“——沉默的咆哮。“Ling Zhi-fei has achieved what few thought possible: a historical art-house film about a Song Dynasty painter grossing over twenty million in Hong Kong alone. The secret is not marketing. The secret is trust — trust in the audience, trust in the material, trust in silence.“
刘洵被记者堵在油麻地茶楼门口时只说了一句话：“我净系做咗一个演员应该做嘅嘢。其他嘢——系凌导演嘅功劳。“
陈屿更腼腆。中戏宿舍的电话被记者打爆了，他躲在排练室里不出来。最后是班主任替他挡了驾：“陈屿而家系学生，唔系明星。佢以后仲要上课。“
凌之飞坐在太子道办公室里看着岑建勋传真的票房报表，沉默了很久。两千万——放在成龙、周星驰的动辄四五千万面前不算什么。但《千里江山》不是动作片，不是喜剧片，是一部关于宋代画家的历史文艺片。文艺片拿到两千万——这才是真正让人震动的地方。
但真正让他震动的不是香港。
是内地。
一月底首周一百二十万人民币——冷启动。二月第二周，数字翻了三倍——三百八十万。第三周四百二十万。然后每周持续攀升，没有回落的迹象。
“凌导演，“韩副主任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着的兴奋，“你知唔知而家北京、上海、广州嘅影院发生咩事？“
“咩事？“
“加场。中影发咗三百间影院嘅拷贝，而家有六十间影院要求加场——因为场场满座。北京首都影院仲破咗一个纪录——连续四日早场满座。你知唔知早场几多钱一张飞？八蚊！连续四日八蚊早场满座——呢个意味着——“
“意味着唔系宣传带嚟嘅观众。系口碑。“
“啱。而家最大嘅传播渠道系大学。北大、清华、复旦、中大——学生自发组织包场睇片。北大仲有一个历史系教授搞咗一场映后讨论会——主题系'《千里江山》入面嘅宋代美学还原度'。三百人嘅课室坐满咗，仲有企喺走廊听嘅。“
韩副主任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仲有一件事。央视嘅《读书时间》节目邀请你上京做一集专访。主题系'从天星小轮到千里江山——一个香港导演的文化寻根'。凌导演，央视嘅节目——呢个唔系普通宣传。呢个系国家级媒体对你嘅认可。“
“我去。几时录？“
“五月。到时《千里江山》落画咗，正好做一个总结。“
凌之飞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他前世看过无数票房分析报告，知道口碑驱动型电影的票房曲线长什么样——首周低，第二周三倍跳，之后持续攀升，最高峰在第四到第六周。这种曲线意味着观众不是被广告拉进影院的，是被朋友、被同学、被网上的讨论“推“进去的。
到四月底内地落画——总票房八千一百二十三万人民币。
八千万。
放在2000年的内地市场，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全年内地总票房不到十亿人民币。《千里江山》一部戏——占了将近十分之一。
韩副主任打电话来报最终数字时，声音已经从兴奋变成了郑重。
“凌导演，八千一百二十三万。呢个数字——我同你讲——中影内部开会讨论咗成日。冇人估到一部合拍文艺片可以做到呢个数。“
“韩主任，我估到会好，但——八千万，我都冇估到。“
“你嘅《长城》方案——上面已经批咗。正式立项。“
凌之飞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姜文嗰边——“
“我帮你打听咗。姜文而家喺北京，旧年拍完《鬼子来了》送咗去戛纳，但片子国内审查有啲问题，佢而家赋紧闲。你如果想搵佢——而家系最好嘅时机。“
“我下个月飞北京。“
挂了电话，凌之飞翻开笔记本，在“2000年“那页写下几行字：
“《千里江山》——香港2037万。内地8123万。合计过亿港币。“
“《长城》正式立项。下月飞北京见姜文。“
然后他翻到金融那一页。三月底，NASDAQ开始剧烈震荡——从三月初的五千点跌到四月中旬的四千二。凌之飞之前判断的“科技泡沫“正在变成现实。
“开始咗。“他在纸上写。
他拿起电话拨给袁伟文。
“袁生，NASDAQ崩紧。恒指几多点？“
“凌生，今日收一万七千八。但——跌得好快。上个礼拜仲系一万八千五。“
“我之前话过——如果NASDAQ崩，港股会跟。而家开始跟咗。“
“你——你打算入市？“
“唔系而家。等。NASDAQ会跌到两千以下。恒指会跌穿一万。到咗嗰阵——先系我嘅入场时机。“
“跌到两千？而家四千二——你话会跌一半以上？“
“袁生，你记住呢句话——2000年3月开始的科技股崩盘，会持续两年。NASDAQ从五千跌到一千二。呢个——系我等咗两年的机会。“
袁伟文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他跟了凌之飞二十年，从九龙仓到金融风暴，每一次凌之飞的判断最终都被证明是对的——虽然每一次听起来都像疯话。
“凌生，你话点就点。“
“而家唔好动。守住现金。等我的指令。“
挂了电话，凌之飞走到窗前。四月的香港已经暖了，太子道上的紫荆花开得正盛。远处维港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他想起去年十二月在北京看《千里江山》完成片时手心全是汗的那一幕。那时候他不知道观众会不会信。
现在他知道了。
观众信了。
八千万人用十五块一张的电影票投了票。他们投的不是凌之飞，是王希孟，是那个十八岁画千里江山、二十三岁就燃尽的少年。
而凌之飞——他要做的下一件事，比千里江山更大。
长城。
三千万投资。五千万票房目标——不，现在他要改口了。八千万的《千里江山》已经证明内地市场的潜力。《长城》如果拍成——目标不是五千万。
是一个亿。
他拿起桌上那支铅笔，在《长城》梗概的空白处画了一道线——像城墙的轮廓，从纸的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给阮世生。
“世生，《长城》嘅剧本——我开始写。你ready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凌生，你系唔系想话——《千里江山》啱啱大卖，你就开下一部？“
“唔系啱啱。系——趁热。而家系我嘅势头最旺嘅时候。观众信我，中影评我，市场等我。如果我而家唔踏出下一步——等热度散咗，就冇咁容易。“
“你讲得冇错。但——三千万嘅投资，姜文做主演——凌生，你真系觉得呢个时候可以搞得掂？“
凌之飞望着窗外维港的灯火。那些灯火连成一线，像城墙上的烽火台。
“世生，我同你讲一样嘢。王希孟十八岁画千里江山——佢嗰阵知唔知自己画得成？唔知。但佢画佢画咗。佢冇等。“
“所以——“
“所以我都唔等。下个月飞北京见姜文。你同我一齐写《长城》。五月初交剧本初稿。“
阮世生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是那种认命的、带着一点点敬佩的叹气。
“好。我ready。“（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