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生拿着扁头铁片走在石台的旁边一直到深水池的地方。
用手电筒往下照了几次之后,在水面之下出现了一条生锈的铁链。
铁链一头卡在石头缝里,另一头连着三个圆形铁浮漂。
洞外海水每次涌进来,浮漂就会互相碰撞。
刚才传来的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等到顾念跟过来看清楚了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这个荒岛上有人居住。三个铁疙瘩藏在水下,是谁把它们扔到这里?”
过去有可能有人进来避风。
浮漂坏了,铁链又卡在石头缝里,干脆就不要了。
陈海生用铁片挑开铁链。
链条已经生锈严重了,浮漂外面还粘着厚厚的海藻,至少泡了十几年。
他并没有马上离开。
溶洞里的水很清澈,手电筒可以照到很深的位置。
石台下面没有泥土和砂石,只有成片的小石斑和海螺。
陈海生将一根配重绳放入水中。
绳子下到十米多深的地方之后,铅块才碰到底。
洞内的水温要比外面的大海稳定一些,在风浪很大的情况下,深水池里还是很平稳的。
可以通往外面的海,并且还可以抵挡住风雨。
只要在门口设置一个水下拦网就可以用来饲养石斑鱼、龙虾以及鲍鱼等。
遇到台风的时候,外面的养殖排会散开,但是洞里面的东西是不会跑掉的。
寡妇礁离石塘岛很远,平时照看一下很不方便。
但是石塘岛北侧的废旧海参圈附近有一条通往山腹中的深水沟。
前代有人炸礁修港,在水沟之后发现了个小洞,地形与这里相似。
陈海生之前只想着那片海参圈里有野货。
见到溶洞之后他就多了一个想法。
把废弃的海参圈包下来,把深水沟清理干净。
平常养殖刺参的时候,洞内放着上好的活海鲜。
什么时候有需要县城饭店的,他就什么时候送。
这一处寡妇礁,也能当当远海作业的落脚点。
顾念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只见他一会儿测水深,一会儿又看石壁。
“海生,外面的雨还没停。你不会看上这个洞了吧?这里离石塘岛八十海里,咱们总不能搬到荒岛上住。”
“地方不错,离家很远,只能临时作为避风的地方。石塘岛也有废弃的海参圈,回去了之后我要把它们承包下来。”
“包海参圈需要花费很多钱。大队以前曾经放了上千条进去,结果死了一大片,从此之后就没人愿意接手了。”
陈海生看了船舱里三袋网鲍。
钱已经在船上。
风暴持续了大概三个多小时。
外面的雨声变小后,陈海生走到洞口观察了十几分钟。
海面还有余浪,黑云已经往东面移动。
两个人将湿衣服拧干之后用麻绳把三袋网鲍捆好。
在进入操作室之前,顾念还向溶洞里看了看。
帆布下所发生的事情使她的脸上发烫,但是心里却比以往更加安定。
陈海生开船离开荒岛。
木船没有往石塘岛那边开,而是往红星码头那里去了。
顾念坐到他的旁边,把最后的两个玉米饼递了过来。
“开了整整一天的船,先吃一块。如果觉得累了的话就换我去把舵,虽然我不懂机械,但是直着开总能学会。”
“今天晚上浪没有退去,水的颜色你又不认识。到了后半夜靠近近海的时候,再让你接手。”
顾念把一半的玉米饼掰下来给了对方。
两个人一个接着一个地休息。
到了早上,红星码头的吊车、仓库都在眼前了。
木船一靠岸,陈海生又找了一辆板车,把三袋网鲍拉到东风饭店。
秦曼在后院查早市进货情况。
看见麻袋里露出灰褐色的硬壳之后,她手里的账本就直接合上了。
“陈海生,你才离开县城一天,从哪弄来这么多大网鲍,这东西在本地已经很少见到了,省城好几家饭店想要都拿不到货。”
“外海沉船处找到的。最小的一斤多,最大的超过两斤,离水不到一天,都是鲜活的。”
秦曼叫了两个帮厨,把网鲍一只放入水池中。
饭店里负责水产品的老师傅检查完鲍足,又用尺子量了一下硬壳,越看越舍不得放手。
“秦老板,这批货不能像普通活鲍一样处理。最大的几只可以单独做宴席菜,送到省城可以赚翻一倍。”
秦曼当然知道它很有价值。
上回收刺参龙虾,她还觉得陈海生水性好,碰到了一个没人去的暗礁。
现在一百多斤的网鲍摆在那里,她才知道十九岁的渔民是有真本事的。
寡妇礁这种地方,县里的打捞队都不愿意去。
陈海生却带着一个姑娘,用12马力的木船跑了来回,还能把活货完整带到饭店。
秦曼转过头来对会计说:“把池子里的海水排出去,按照一百斤来结算。每斤四十八元,今天付现金。”
会计用算盘算了两遍之后,又从保险柜里取出四沓大团结和一叠零票。
秦曼把零票压回去了。
“凑到四千八百元。以后他带来的优质海产品,也按今天的规矩先验货,当天结账。”
将四沓钱放到桌子上之后,顾念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四千八百元。
她妈在家里省了十年,也没积攒到这么多钱。
陈海生出去一天就挣到了别人好几年的钱。
秦曼看了顾念两眼。
上次陈海生来县城的时候,身边没有这个姑娘。
现在两个人的衣服都湿过,顾念看陈海生的样子也跟普通邻家妹妹不同。
秦曼没有问。
她把收货单递过去,又提醒道:“这么多现金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红星码头还有强子的同伙,我让饭店的车送你们去渡口。”
“我开船来的,码头就能走了,钱的事,秦姐不用担心,谁敢伸手,让他跟强子住一个屋。”
秦曼听了之后笑了一下,让保卫科的人将板车送回码头。
木船离开县城的时候,顾念还想着那四千八百块钱的事。
“海生,这钱真的拿去包海参圈?你家房子也该修了,叔和婶子住了那么多年漏雨的房,先盖砖瓦房也可以。”
“房子总归是要建造的。钱存在柜子里也不会自己生出利息来,海参圈包好之后,明年就可以赚到几套房子。”
中午过后,木船回到了石塘岛。
顾念先回家报了平安。陈海生没有进院子,拿着装钱的帆布包就去大队部了。
会议室里坐的是赵阿贵以及几个大队干部。
县里刚刚发出通知,允许大队将闲置的海域承包给个人。
石塘岛后面的老海参圈已经荒废了三年,围坝塌掉了大半,每年都要派人去巡视。
赵阿贵正发愁没有人接。
陈海生推门进去之后,将帆布包放到桌子上。
包口打开之后,四叠大团结就露出来了。
会议室里面的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桌面。
负责记账的老会计拿起一沓钱翻了翻又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海生,你昨天才买机器,今天从哪弄这么多钱?大队承包海域要查清资金来源,不能糊里糊涂签合同。”
陈海生将东风饭店的收货单递给他的面前。
“一百斤外海网鲍,东风饭店收购,公章和数目都写在上面。我要承包石塘岛背面那片废弃海参圈,面积按海图计算,价格按大队最高标准给。”
赵阿贵拿过来看了收货单之后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他昨天还为陈海生的新机器能不能跑得远而发愁。人家今天回来,已经挣了四千八百元。
几位干部又把海图拿来看了看。
废弃的海参圈和外面的浅滩一共有一百零八亩。
石头砌的墙已经坏掉了,原来的木桩也都腐烂了,这几年大队自己都不愿意再往里边投资了。
陈海生愿意按照最高标准承包,还愿意一次性交三个年度费用,他们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赵阿贵把合同草稿拿了出来。
“海域可以给你,一期先定十年,修围坝,清水沟,你自个出钱,大队不负责亏损,你一个人顾不过来,我可以安排两个懂养殖的人过去,再安排会计帮你管账。”
旁边有几名干部也在点头。
陈海生却指墙上的全岛地图。
“养殖的人我会自己找,外账交给大队查。内账只记进货、出货和工钱,必须用我信得过的人。”
赵阿贵拿起钢笔问:“你看中了谁?只要会写字、能算账,大队可以调人去。”
“海参圈我包了,选岛上的代课老师苏乃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