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毁烙印一经引燃,整片裂隙空间骤然向内收束,像一只攥紧的拳头。灰雾疯狂旋卷,空间褶皱层层叠叠挤压过来,岩壁崩碎,无数石块还未落地便被虚无消融,化作一缕缕飘散的浊息。头顶的裂隙穹顶开始往下掉碎屑,大的如磨盘,小的如沙砾,砸在灵光屏障上噼啪作响。
两名支援的修士脸色煞白。青白剑光撑起的屏障在坍缩之力下咔咔作响,裂痕飞速蔓延,像冰面被铁锤敲过。赤红灵光那边更糟,火幕被压得只剩薄薄一层,边缘已经卷曲发黑。
“林野!界隙要塌了!再不走,我们全都要被卷入域外虚无!”左边那名修士嗓子都劈了,青白剑光拼命往外顶,顶一寸退两寸。
居中墟客大半身躯已经融在阵盘之内,灰袍塌下去,露出里面半透明的灰雾轮廓。残存的灰瞳里只剩疯狂笑意,嘴角扯到耳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这条通路毁不掉,那就让你们和它一起埋葬。界隙坍塌掀起的虚无冲击波,足以重创这一片的九州界膜……主上的布局,不会白费。”
他说“主上”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股狂热的虔诚,像是念经念了一辈子的老僧。
林野盯着阵盘上飞速暴涨的幽黑烙印,心神急转。那道暗芒已经从阵盘中心蔓延到边缘,纹路像蛛网一样往空间壁上爬,每爬一寸,裂隙就往里缩一分。他飞快盘算:直接抽身撤离,坍塌的冲击会撕开界壁,域外虚无顺着缺口倾泻而出,附近的山川城邑尽数难逃,凡人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可若是硬留在此处压制,一旦坍缩成型,他们根本没有脱身之机。两难。
归序道纹还缠在阵盘脉络之上,金芒明明暗暗,像一根根绷到极限的弦。他忽然瞥见烙印和接引纹路交汇的节点——那处纹路并没有完全被暗芒吞掉,接引通道的走向还在,只是被自毁烙印压着调不了头。心头闪过一念。
“你们立刻退到通道外侧,开启隐息阵,稳住界膜表层!”林野扬声吩咐,声音穿透轰鸣的坍缩风暴,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铁砧上,“我借归序纹路,扭转坍塌的方向!”
“可是——”
“没时间犹豫!”
那两名修士对了个眼神,牙一咬,两道灵光不再迟疑,转身迎着乱流向外掠去。一路上洒下守界符印,青白和赤红交替落在通道壁上,炸开一朵朵光花,在裂隙出口构筑一道临时的缓冲屏障。碎石打在符印上迸出火星子,屏障颤巍巍地撑住了。
林野独留在不断收缩的阵枢之前,丹田内归序本源尽数催动。经脉里的道力像开了闸的水库往外倾泻,丹田道印转得发烫,他整个人被金光裹住,像一截烧透了的炭。漫天金色道纹不再去压制自毁烙印,反而顺着阵盘流转的脉络,反向牵引坍缩之力。那些道纹钻进暗芒的缝隙里,一根根搭上去,像往疯牛鼻子上穿缰绳。
墟客残存的意识察觉到他的意图,惊怒嘶吼:“你想把坍缩之力导回域外?痴心妄想!”
阵盘剧烈震颤,金芒与幽黑毁灭之力死死角力。虚无的吸力从界隙深处往外拉扯,要把所有东西都吞进去;归序道纹则如同缰绳,硬生生调转洪流的流向。两股力道在阵盘表面绞成麻花,金灰两色交替爆闪,每一次闪烁都崩飞一片空间碎屑。空间破碎的剧痛不断冲击林野肉身,像有人拿钝刀在他骨头上刮。先前侵入经脉的蚀道之力趁乱翻涌,他的手臂肌肤泛起一层灰白的浊斑,从手腕往肘弯蔓延,又痒又麻,像蚂蚁在皮肉底下打洞。
他死死咬紧牙关,齿缝里渗出铁锈味。道心如磐石不动,指尖不断补续快要崩断的序纹,断了就补,补了又断,手指头被反震之力崩得血肉模糊,他就拿神念硬顶着。
坍缩的轰鸣越来越近,裂隙内部的空间已经开始成片消融,大片大片的岩壁凭空消失,连声响都没有。幽黑的毁灭浪潮被一点点扭转,本该冲向九州界壁的冲击,顺着原本接引虚无的通道,倒灌回那一端的域外虚空。倒灌的洪流发出沉闷的咆哮,像地下河改道,震得整个次级界隙都在发抖。
阵盘之上,墟客残存的本源在逆流冲击下寸寸瓦解。他脸上的癫狂笑意僵住,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灰雾凝成的头颅却先一步碎成了渣。癫狂的笑声渐渐消散,归于死寂,只剩阵盘还在嗡嗡空转。
最后一缕浊流被送出界隙的刹那,林野不再停留。他抬手一掌击碎阵盘外壳,碎屑崩了满脸,借着反向洪流的推背之力,化作一道金光,朝着裂隙出口疾冲而出。身后,次级界隙向内猛地一收,轰然闭合,像一张合拢的嘴,没有一丝余波外泄到九州。
通道里碎石乱飞,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来的。两只脚刚踏出裂隙出口,身后的空间就彻底合死了,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灰线,随即也消失不见。
两名修士瘫坐在外头的石坪上,青白剑光和赤红灵光都缩回了体内,脸色白得像纸。左边那个抬手想扶他,自己倒先跌了一跤。
“林道友……成了?”
林野点了点头,嗓子干得冒烟,拿剑拄着地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成了。界膜那边怎么样?”
“符印都稳住了,没漏。”
他刚要松口气,可就在那一瞬,远方虚无深处,一道淡漠古老的视线,隔着已经闭合的界隙,遥遥落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那视线不带杀意,却冰冷浩瀚,仿佛俯瞰蝼蚁。没有压迫,没有威吓,只是“看”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林野神魂猛地一凛,后背汗毛全竖了起来,心头升起一股刺骨寒意。丹田里刚缓过劲的道印又缩成一团,半天才重新舒展开。
他猛地回头,看向界隙闭合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灰线早就散了,只剩空气。
可他知道,那道视线的主人是真的看见了。
墟客的主上,察觉到他了。
风从裂隙另一头吹过来,干净、清冽,带着人间该有的土腥味。林野站了一会儿,把那口凉气慢慢吐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还没褪尽的灰白浊斑,半晌没说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