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沈逢春便踏上了前往云南的路途。
这一次南下,比去年去江南更加仓促,也更加凶险。云南地处西南边陲,距京城五千余里,即便是快马加鞭,也要走将近一个月。而那片土地上肆虐的瘴疫,更是让此行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萧煜为她配备了一支五十人的精锐护卫队,由魏骁亲自挑选的禁军老兵组成,领头的是沈逢春的老熟人赵勇。此外,她还带了十名太医院精选的医官和药童,以及足够支撑三个月的药材储备。
队伍出京时,天色灰蒙蒙的,空中飘着细密的雨丝。沈逢春坐在车中,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京城城墙在雨幕中渐渐模糊的轮廓,然后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路,注定不会太平。
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南下,途经河北、河南、湖北、湖南,最后进入贵州地界。一路上,沈逢春几乎没有在任何城市做过长时间停留——每到一处驿站,换马不换人,补充给养后便立刻上路。
进入贵州后,道路变得愈发艰险。山路崎岖,丛林密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队伍中开始有人出现水土不服的症状,沈逢春一边赶路一边照顾病号,忙得不可开交。
进入云南地界的第三天,他们终于遇到了第一批从疫区逃出来的难民。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拖家带口,沿着山路向北逃亡。他们面色蜡黄,眼神惊恐,许多人身上带着明显的病症——发热、咳嗽、皮肤溃烂。沈逢春立刻下令队伍停止前进,在路边设立了临时检查点,对所有难民进行检查和初步治疗。
她从难民的口中了解到,疫区的实际情况比奏报中描述的更加严重。瘴疫已经蔓延了十几个村落,死亡人数远超上报的数字。当地的官员和郎中要么束手无策,要么已经弃职逃离,整个疫区陷入了无人管控的混乱状态。
沈逢春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赵勇说:“加快速度,我们必须在三天内赶到疫区中心。”
赵勇看了看前方更加险峻的山路,又看了看沈逢春那张写满疲惫但依然坚定的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是。”
三天后,队伍抵达了疫区中心——一座叫做普洱的小城。
普洱城原本是云南西南部一座繁华的茶马古道重镇,但此刻,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店铺紧闭门户,偶尔能看到几只流浪狗在街角翻找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草药和腐臭的气味,令人作呕。
沈逢春没有时间去感叹这座城市的萧条。她立刻召集当地的官员和仅剩的几名郎中,了解疫情的具体情况,然后制定了详细的防控和治疗方案。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将疫区划分为红、黄、绿三个区域——红区为重度感染区,严格封锁,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黄区为中度感染区,限制人员流动,所有居民每日接受健康检查;绿区为安全区,供未感染人员和后勤保障人员居住。
第二件事,是建立集中隔离和治疗点。她将城中一座废弃的寺庙征用为临时医院,将所有重症患者集中到这里进行治疗。轻症患者则在各自的家中隔离,由医官每日上门巡诊。
第三件事,是解决水源和卫生问题。她让人在城中各处挖掘新的水井,并对原有的水源进行消毒处理。同时,她组织人员在城中开展大规模的环境卫生整治,清除垃圾、喷洒石灰、消灭蚊虫滋生地。
这三项措施实施后,疫情的发展势头终于得到了初步遏制。新增病例的数量开始下降,治愈率逐步提高,城中恐慌的气氛也逐渐缓和下来。
但沈逢春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她知道,瘴疫的根源在于当地湿热的气候和恶劣的卫生条件,只要这些根本问题没有得到解决,疫情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她在普洱城一待就是一个多月。白天,她穿梭在各个隔离区和治疗点之间,检查病情、调整治疗方案、安抚患者情绪;晚上,她伏在油灯下整理当天的诊疗记录,分析疫情数据,制定第二天的工作计划。
赵勇几次劝她休息,她都说“等疫情稳定下来再说”。但疫情稳定下来之后,她又说“等患者全部康复再说”。患者全部康复之后,她又说“等防疫体系建立起来再说”。
赵勇拿她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去。
两个月后,普洱城的疫情终于被彻底控制住了。最后一名重症患者痊愈出院的那天,沈逢春站在临时医院门口,看着那个康复的年轻人走出大门,与等候在外面的家人拥抱在一起,泪水夺眶而出。
她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结束了。这一次,也结束了。
她转过身,走回临时医院的值房中,坐在椅子上,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软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她睡着了。
那是她来到云南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