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桂花便渐渐地谢了。
御花园中的那几株老桂树,金黄色的花朵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像是铺了一张金色的地毯。风一吹,花瓣便打着旋儿飞起来,在空中盘旋片刻,又缓缓落下,带着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沈逢春让人收集了一些桂花,晒干后装进小布袋中,做成香囊,分发给太医院和惠民药局的同事们。剩下的则用来酿桂花酒,封在坛子里,准备等到冬天再喝。她记得去年冬天,萧煜曾说过喜欢桂花酒的味道,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九月,秋意渐浓。
医科的第一批新科进士已经完成了岗前培训,被分配到全国各地任职。沈逢春亲自为他们送行,叮嘱他们要恪尽职守,不忘学医的初心。那些年轻人一个个意气风发,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让沈逢春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送走最后一批进士后,沈逢春回到太医院,坐在书案前,看着桌上那堆厚厚的文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医科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她可以腾出手来做另一件她一直想做但没来得及做的事情——整理张仲赠送的那本手稿。
她将那本泛黄的手稿从抽屉中取出,放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张仲在手稿中记载了大量关于瘟疫的宝贵经验,其中有许多是她闻所未闻的。她决定将这些内容整理出来,结合自己的实践经验,编撰一部专门的瘟疫防治手册,作为《大昭医典》的增补卷出版。
这将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但她有信心完成。
九月末的一天,沈逢春正在太医院中埋头整理手稿,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她抬起头,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抬了进来——是一个年轻的猎户,进山打猎时遇到了野猪,被獠牙刺穿了腹部,肠子都流了出来。
沈逢春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冲了过去。她检查了一下伤者的伤势,眉头紧皱——伤势极其严重,失血过多,已经陷入了昏迷。如果不立即手术,必死无疑。
她二话不说,让人将伤者抬进手术室,开始紧急手术。清洗伤口、将肠子复位、缝合破损的脏器、止血、包扎——她一气呵成,手法娴熟得令人眼花缭乱。手术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当她终于缝完最后一针时,已经是满头大汗,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但伤者的命,保住了。
手术后,沈逢春守在伤者身边,观察了一整夜。天亮时,伤者终于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他的家人跪在地上,对着沈逢春连连磕头,感激涕零。沈逢春连忙将他们扶起来,说这是她应该做的。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京城。人们再次被沈逢春的医术和仁心所感动,对她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层。有人说她是“华佗再世”,有人说她是“扁鹊重生”,还有人干脆称她为“神医”。
沈逢春听到这些称呼,只是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医者,做的也只是普通的事情。她唯一与众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比别人多了一份坚持和热爱。
十月初,京城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沈逢春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雨雾中朦胧的景色,心中一片宁静。元宝蜷缩在她的腿上,睡得正香,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发出轻微的鼾声。
她轻轻地抚摸着元宝的毛发,思绪飘向了远方。
她想起了前世的生活——那个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那些永远也写不完的病历,那些熬夜值班的夜晚。那时的她,虽然也很忙碌,但总觉得生活中缺少了什么。现在她明白了——缺少的是一种归属感。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找到了自己的归属。这里有她的事业,有她的朋友,有一只赖着她不走的小猫,还有一个……她说不清是什么关系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枚刻着“逢春”二字的玉佩,嘴角浮起一丝温暖的笑意。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感受着那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又流遍全身。
秋天快要过去了,冬天就要来了。
但她并不害怕冬天,因为她知道,冬天过后,春天总会来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