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过半,天气一天冷过一天。
护城河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即便有人出门,也都是缩着脖子裹紧棉衣,步履匆匆。卖炭翁的吆喝声在清晨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悠长,像是冬天特有的背景音。
沈逢春怕冷,但该做的事一件也不能落下。她每天裹着那件狐裘披风,抱着手炉,在太医院和惠民药局之间来回奔波。好在她酿的那坛桂花酒已经封坛了,放在屋角的阴凉处,等待着时间的发酵。每次看到那只酒坛,她都会想起除夕夜的约定,心中便多了一丝期待。
十一月末,发生了一件让沈逢春意想不到的事。
一天傍晚,她刚从惠民药局回到小院,便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毡帽,肩上背着一只药箱,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刚从远方赶来。沈逢春走近一看,不由得愣住了——竟然是薛立斋。
“薛老先生?!”她惊呼出声,“您怎么来了?”
薛立斋摘下毡帽,露出一张布满风霜但仍精神矍铄的脸,笑呵呵地说:“老朽在江南听说沈院使编成了《大昭医典》,又创办了惠民药局,还增设了医科,实在是坐不住了。老朽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还想在有生之年,亲眼看看这些盛事。”
沈逢春连忙将他请进院子,安排他住下。薛立斋也不客气,在沈逢春的小院中住了下来,一住便是大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沈逢春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和薛立斋交流医术。薛立斋虽然年事已高,但思维敏捷,见识广博,尤其是在外科和伤科方面,有着独到的见解。沈逢春从他那里学到了许多宝贵的经验,受益匪浅。
作为回报,沈逢春也将自己整理的《瘟疫防治论》初稿拿出来,请薛立斋指正。薛立斋花了三天时间,将初稿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给出了许多中肯的意见和建议。沈逢春一一记录下来,准备在定稿时加以修改和完善。
十二月初,薛立斋告辞离去。临走时,他将自己随身携带多年的那套金针送给了沈逢春,说:“这套金针跟了老朽一辈子,如今老朽用不着了,就留给沈院使吧。希望你能用它,救治更多的人。”
沈逢春双手接过那套金针,郑重地向薛立斋行了一礼:“晚辈定不负老先生所托。”
薛立斋哈哈一笑,背起药箱,拄着竹杖,踏上了南归的路。沈逢春站在院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在冬日的寒风中渐渐远去,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套金针,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将它们小心地收好,放在诊室中最显眼的位置。
十二月中旬,京城又下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比入冬以来的任何一场都大,鹅毛般的雪花铺天盖地地下了一天一夜,将整座京城埋在了厚厚的白雪之下。沈逢春的小院也被大雪封了门,她费了好大劲才把门推开一条缝,挤出去一看——院中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她拿起扫帚,开始扫雪。扫了没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她打开门,看到萧煜站在门外,穿着一身玄色的大氅,肩上落满了雪,手中提着一只食盒。
“朕猜你今天肯定被困在家里了。”萧煜笑着说,“给你带了点吃的。”
沈逢春看着他那一身雪,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将他让进屋里。萧煜抖了抖身上的雪,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罐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还有几个刚出炉的烧饼。
“趁热吃。”萧煜说。
沈逢春看着那罐羊肉汤和那几个烧饼,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汤很烫,很鲜,带着一股浓郁的胡椒和当归的香气,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又从胃里暖遍了全身。
她抬起头,看着萧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多谢陛下。”
萧煜摆了摆手,在桌旁坐下,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目光中带着一种温和的满足。元宝跳上桌子,凑到食盒边嗅了嗅,然后叼起一块烧饼,跳到角落里,埋头大吃起来。
窗外,雪还在下。屋内,暖意融融。两人相对而坐,吃着简单的食物,聊着琐碎的话题,度过了一个平淡却温暖的冬日午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