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庭桉到赵淇淇家的时候天色将暗未暗,他把车停在巷口的梧桐树下,推门下来的时候看见班班正抱着花花从院子里往外走,淇淇和文静跟在她身后送出来。
三个人走到铁门边上站定,文静凑到班班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记得早上说的,晚上回去试试知道吗?”
淇淇在另一边也凑过来了,声带笑意地补了一句"别怂,我们等你消息"。
班班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她抱着花花用力点头:"嗯,知道了。"
闻庭桉下车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的小妻子站在两个姑娘中间,耳朵红红的,怀里抱着被修得圆滚滚的花花,看起来像只被两个同伴一左一右架住了的小动物。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自然而然地把花花从她怀里接过来,花花在他掌心里缩了一下爪子,他单手托着它另一只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弯腰看着她说:"上车吧。"
班班回头朝文静和淇淇挥了一下手,文静冲她比了一个"加油"的口型,她转回头钻进了车里。
闻庭桉把花花放在她腿上,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一天都在这?"
"嗯。"班班低头摸着花花的毛。
"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闻庭桉打了方向盘驶出巷口:"晚上出去吃吧,你嫁来东市这么久,我都没带你出来吃过饭。"
班班从花花的毛上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带着意外又有点故意拖着的尾音:"你现在才知道。"
闻庭桉在红灯前面停下来,侧过身给她系了安全带,手指扣好卡扣之后顺势在她发顶按了一下:"是,老公的错。"
那声"老公"落进班班耳朵里的时候,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
闻庭桉已经转回去继续开车了,侧脸的线条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灭灭,神色自然得像那句"老公"他早就说过千百遍一样。
她过了好几拍才开口:"老公?"
闻庭桉偏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回路面:"怎么了?不对吗?"
班班摇头,手指在花花的背上轻轻捋着,声音小了一些:"不是……就是第一次听你这样说。"
"那以后天天这样说,好不好?"
"好。"班班低头看着花花,心中有些欢喜。
闻庭桉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前方路口拐弯的时候他开口问她:"有想吃的吗?"
班班想了想:"东市的特色我都吃过了。"
闻庭桉语气意外:"都吃过了?"
"嗯。"班班点头,手指绕着花花的耳朵尖转圈。
"淇淇和文静带我吃的。东市那些老字号、巷子里的小馆子,她们带着我吃了好多家。还有一家锅烙我都吃了三次了。"
闻庭桉沉默了一拍,有点不悦。
他还没来得及带她去做的事,都被别人抢先了。
"那班班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又问。
班班抱着花花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说:"你带我去看东市的夜市吧。文静说特别壮观,一整条街从头到尾全是摊子,什么吃的都有。我来了这么久就夜市还没去过。"
闻庭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夜市?"
"嗯。"
"会很挤。"他看着她。
"你可以吗?人贴着人走的那种。"
班班把花花举起来挡在自己脸前面,从狗毛后面露出半张脸看着他:"我可以。我又不是什么娇气的大小姐。"
她说完了又补了一句:"我想去。"
闻庭桉看着她抱着狗冲他眨眼的模样,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前方路面:"好。"
车子拐了几条街,在一个露天停车场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闻庭桉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的时候看了一眼她腿上的花花:"放花花在车上吧?夜市人太多,抱着不方便。"
班班摇头,把花花搂紧了一些:"不要,它一个人在车上会憋坏的。我抱着就行。"
闻庭桉没再坚持,他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接过了她怀里的花花,单手托着它让它趴在自己臂弯里。
班班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腰侧那片伤扯了一下她皱了皱眉,闻庭桉注意到了。
夜市入口的牌坊亮着暖黄色的串灯,一整条街延伸出去望不到头,两侧的摊位冒着白腾腾的热汽,烧烤的焦香、油炸的酥香、糖炒栗子的甜香混在一起扑面而来,人声鼎沸,各色灯光把整条街映得亮如白昼。
班班站在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闻庭桉说:"好香啊!"
闻庭桉抱着花花站在她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暖黄色的光里仰着脸朝街道深处张望,表情里全是期待。
他嘴角弯了一下,空着的那只手虚虚环在她背后:"走吧。慢点走,别挤着。"
班班走进去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按了启动键。
一下子就忘了她刚刚坚持要抱花花的事。
她看见什么摊位都要凑过去看一眼,粘豆包、炸糖糕、牛肉水煎包、大碴子粥、驴打滚,她在每个摊子前面站一会儿买一小份,手里很快攥满了纸袋和竹签。
她咬了一口糖糕眼睛就亮了,又咬了一口煎包唔了一声,走两步看见卖灌汤包的又凑过去了。
闻庭桉抱着花花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花花在他臂弯里趴着,圆脑袋转来转去地看两边的灯光和人影。
班班咬了一口灌汤包,汤汁烫得她吸了一口气,她含着那一口包子一边吹气一边嚼,嚼完了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一半,又抬头看了看闻庭桉。
闻庭桉正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等她,他抱着花花的姿势看起来比之前熟练了很多,花花在他臂弯里也安心地趴着。
班班走过去,把手里剩下灌汤包举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声音软乎乎的:"哥哥~我好像吃不完这个了,你吃不吃?"
闻庭桉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嘴角还沾着一点灌汤包的汤汁,手里的竹签举到他嘴边,等他回答。
他弯下腰就着她的竹签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班班开心地说:"哥哥真好。"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了,手里的竹签空了她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闻庭桉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兴冲冲的背影,她走到一个卖章鱼小丸子的摊子前面又停下来了,踮着脚往铁板上面看。
她回过头来朝他招手:"哥哥你快来,这个看起来也好吃。"
他抱着花花走过去,她又要了一份,咬了一口之后果然又吃不完了。
她转回来把竹签递到他嘴边,这次是一个整颗的丸子,闻庭桉低头咬下去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酱汁,班班踮脚拿纸巾给他擦了擦。
他半弯着腰,看着她凑近的脸,嘴角弯着,表情专注又自然。
后面半条街班班几乎每个摊子都买了,每样都只吃一两口就递给他。
闻庭桉跟在她后面吃了大半条街的残羹剩饭,大多实在不想吃了——比如那个过于甜腻的粘豆包——他就趁着她转身去下一个摊子的时候迅速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班班每次回头看着他空空的手都会夸一句"哥哥好厉害,都吃完了",他面不改色地点头。
花花趴在他臂弯里仰着脑袋看他丢完桂花糕又若无其事地站回原处,眨了眨圆眼睛。
闻庭桉低头看了花花一眼,嘴唇几乎没动地低声说了一句:"怪不得你这么贪吃,有原因的。"
花花甩了一下耳朵又把脑袋搁回他臂弯里了。
夜市走到尽头的时候班班实在吃不下了。她站在最后一个摊子前面看了半天烤冷面,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回头看着闻庭桉摇了摇头:"吃不下了,太多了。"
闻庭桉走近了一些,花花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他空着的那只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回走,人群迎面涌过来的时候他偏了一下肩膀把她护在怀里,用自己挡住了人流。
"吃撑了吗?"她仰头看着他。
"嗯。"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平淡但嘴角弯着。
"撑了。"
回到车上之后班班靠在副驾驶座椅里抱着花花,胃里暖融融的饱足感让她整个人松弛下来,眼皮开始发沉。
闻庭桉发动车子的时候偏头看她半眯着眼。
他放慢了车速没说话,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穿过东市的街道。
到家之后班班窝在沙发上不想动。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好几条。
文静发了一条:"开始了吗?"
隔了十分钟又发了一条:"人呢?"
淇淇跟了一个"坐等"的表情包。
班班打着字回复:"没,才到家。"
文静秒回:"快!去洗漱!"
淇淇也跟了一条:"别磨蹭,赶紧的。"
班班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坐直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闻庭桉不在,大概去书房了。
她上楼进了主卧,站在衣柜前面翻了半天,手指在一排睡衣里拨过去又拨回来,最后从最底下抽出来一件。
香槟色的丝绸睡裙,细肩带,布料少得堪堪到大腿根,还是跟文静逛街的时候她怂恿她买的,买回来之后一直压在衣柜最底下没穿过。
洗完澡她换上了。丝绸贴着她的皮肤滑下去,凉丝丝的,裙摆在大腿根的位置晃晃悠悠,弯腰的时候几乎要翻上去。
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锁骨露着,肩带细细地搭在肩头,两条白生生的腿露在外面,丝绸的颜色衬得她皮肤更白。
她脸红了,赶紧从镜子上移开目光。
她又喷了一点香水,在手腕和颈窝各自点了一下,然后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她躺着等了很久。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过了九点又跳过了十点半,她盯着卧室那扇门看了一遍又一遍,困意慢慢涌上来,眼皮开始打架。
晚上吃多了,晕碳水,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在身侧,脸颊陷进枕头里,呼吸慢慢变沉了。
闻庭桉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他换了睡衣走过来掀开被子躺下,习惯性地伸手把她往怀里带——掌心触到她腰侧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好像那里不一样。
他低头掀开被子一角看了一眼。
她蜷着侧躺在他怀里,香槟色的丝绸裙摆卷到了臀部的位置,两条腿交叠着露在他眼前,肩带因为翻身滑下来了一截搭在手臂上,胸口那片布料因为睡姿歪着,露出一片白皙光滑的肌肤。
他低头看着她睡着的脸,整个人毫无防备地缩在他臂弯里,穿得像一颗剥了壳的荔枝。
他倾过身去,低头吻了她。
嘴唇从她额头开始落下来,沿着眉心、鼻梁、鼻尖,最后落在她嘴唇上。
她没有醒,睫毛颤了一下,轻轻哼了一声。他又吻了她一下,这次重了一些,舌尖沿着她唇缝扫过去。
班班被他弄醒了,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嘴唇上温热的触感和落在她脖颈的气息,她睁开眼的时候意识还没完全回笼,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和眼底压着的那层热度。
整个人"嗡"地一下清醒了。
闻庭桉的唇从她颈侧抬起来,声音哑得厉害:"班班今晚怎么穿着这么好看?"
班班缩了一下,想起自己的睡衣。
整个人往下溜了溜试图钻进被子里躲起来。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结巴:"我……我就…就…想这么穿。"
她的耳朵红得要滴血,从他胸口布料缝里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脖子都是粉的。
闻庭桉看着那颗缩在他胸口的脑袋,手掌在耳朵上轻轻抚着。
他嘴角弯了半分,声音带着明知故问的老狐狸般的笑意:"只是想这么穿?"
班班的脸烧得更厉害了,她闷在他胸口挣扎了好几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几乎要听不见:"我……我还想……想跟你睡。"
那个"睡"字轻得几乎是一个气音,说完她就闭了眼恨不得原地消失。
闻庭桉的手在她耳朵上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她那颗缩在他胸口不敢抬起来的脑袋。
他调整呼吸说:"过几天吧。"
班班从他胸口抬起头来,脸颊红着,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啊?"
"班班腰受伤了。"他伸手把她滑下来的肩带拉回原位,指尖碰到她肩头的时候她缩了一下。
"我怕伤上加伤。"
班班看着他躺在枕头上望着自己,表情认真里带着一点忍着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温柔得不像话。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准备了半天,紧张得心跳擂鼓一样响,换上了最不敢穿的那件睡裙喷了香水,躺在这里等了他快两个小时,结果他只是在被子底下看了她一眼然后帮她理好了肩带,说"过几天"。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声音闷闷的:"好吧。"
闻庭桉的手臂从她腰后伸过来环住她,低头在她肩上亲了一下,然后熄了灯。
黑暗里班班睁着眼盯着窗帘缝隙里那一线微光。
她心里有一点失落,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爬上山顶却发现自己站错了山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香槟色的睡裙,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够好看吗?还是她不够让他心动?
怕伤上加伤,能有什么伤?
她想着想着有点难过,鼻头一酸好像还有点委屈,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没在说话。
身后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她听见他呼吸变绵长的时候轻轻动了一下,把自己从他怀里往外挪了一小段距离,然后缩成一团闭上了眼。
她想明天大概要去跟文静和淇淇说"失败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