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防线。
这里已经逼近荒原腹地,天色雾蒙蒙的,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狼嚎,风里也总带着一股腥腐味。
演武场的青石地早被血浸得发黑。
“砰!”
一声闷响,一名庚字营的新兵被一枪扫的倒飞出去,砸在冰硬的地上,胸甲都凹进去一块,当场昏死过去。
“哈哈,庚字营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黑风口站地盘?”
场中,一个披着破军营黑铁鱼鳞铠的军士把木枪丢给同伴,抬手揉着拳头,笑得很轻蔑。
他脚边还躺着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庚字营士卒,呼吸都乱了。
破军营那边聚着上百人,个个甲胄精良,气血扎实,清一色的炼骨境。
看热闹似的笑声一阵接一阵,半点没把庚字营放在眼里。
周野的眼睛一下红了。
这段时间里,他跟着陈渊在血里滚过几回,早不是以前那个养在锦衣里的富家少爷。
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手上也磨出了茧子,眼里没了当初那点轻飘飘的天真。
“狗东西!”
他咬着牙就要冲,“说好只是协同演练,你们下这种死手?!”
赵铁衣伸手按住他肩膀。
“周大少爷,别急。”
赵铁衣嘴里还叼着根枯黄茅草,腰弓着,眼神看着浑浊,手底下却半点不虚,“先看。”
林七站在旁边,怀里抱着那把重弩,脸绷得紧紧的。
破军营的人让开一条路。
韩破军走了进来。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头高,肩背也宽,一身猩红大氅被风随风飘扬着。
胸前的黑铁明光铠上刻着破军星纹,走一步,身上的气血就跟着沉稳一下。
炼脏境初期。
将门韩家子弟,破军营千夫长,韩破军。
他扫了眼地上吐血的几个庚字营士卒,目光里没有半点怜悯,只有明晃晃的轻视。
然后,他看向刚走进演武场的陈渊。
“本将早就说过,边军要的是铁律,不是什么猫狗都能带兵。”
韩破军声音冷硬,压得很低,却又足够让所有人听见,“陈千夫长,你靠着运气捡了功劳,升得快,不代表就真有本事。带着一群填线卒,也配跟我破军营平起平坐?”
周野气得额角直跳:“韩破军,你他娘的少在这儿放屁!你打伤我们三个人,还有脸说演练?”
韩破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军中切磋,磕磕碰碰难免。技不如人,被打残了也是活该。真到了战场上,妖魔可不会跟你们讲理。”
陈渊站在雪地和青石的交界处,玄黑铁铠裹着身子,斗篷被风扯得翻了几下。
他脚上连鞋都没穿,直接踩在积雪里,神色平静得很。
他看了眼地上昏过去的三个手下,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韩千夫长说得对,底下人不争气,确实该教训。”
陈渊抬起眼,平静地看过去,“不过既然是协同演练,只看士卒厮杀,未免太没意思。不如你我切磋一场?”
这话一出,场上静了一瞬。
紧接着,破军营那边先笑了出来。
“他要跟韩千夫长打?”
“炼骨巅峰挑战炼脏境?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怕不是气疯了。”
韩破军也愣了下,随即冷笑:“你要挑战我?”
陈渊没接别的话,只问:“敢,还是不敢?”
韩破军脸色一沉,抬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杆玄铁长枪,枪身重的压手。
“好。既然你自己找打,我今天就教教你军中的规矩。”
众人立刻退开,给两人让出一片空地。
周野急得压低声音:“陈哥,这家伙是将门出身,修的是韩家嫡传枪法,气血比一般炼脏境还厚,你……”
“退下。”陈渊打断他。
他把斗篷递给林七,又从兵器架上抽了把标准的边军战刀。
没有废话,也没有摆什么架势。
两人隔着三丈站定。
风从中间穿过去,卷起雪沫。
韩破军先动了。
脚下一踏,青石板当场裂开,他整个人像一道黑红色的影子,玄铁长枪破空而来,直刺陈渊咽喉。
这一枪又快又狠,枪风压得人脸皮发紧。
可陈渊没硬接。
他眼底浮起一层很淡的血色,枪势在他眼中慢了下来,轨迹、角度、发力点,一点点被拆开。
他侧身、滑步,几乎贴着冰面让开枪尖。
枪锋擦过耳边,带起一丝血痕。
下一瞬,他反手欺近,战刀自下而上,直斩韩破军握枪的手腕。
韩破军没想到他抓得这么准,立刻变招,长枪横扫,像一根铁棍砸下来。
铛!
刀枪相撞,火星四溅。
陈渊被震得往后退了五六步,脚下冻土拖出两道深痕,手臂也一阵发麻。
但他双脚很稳,体内骨甲一闪,把那股劲卸去大半。
“再来!”
韩破军一声暴喝,枪法彻底展开。
枪影如浪,一枪接一枪,招招照着要害去。
陈渊不退,沉下心来,借着血瞳和《镇妖骨经》周旋。
刀光和枪芒在场中不断碰撞,金铁声一阵接一阵,震得人耳膜发麻。
十回合。
二十回合。
三十回合。
破军营那边原本的笑声慢慢没了。
他们看得出来,韩破军是真正的炼脏境,按常理,十招之内就该分出胜负。
可陈渊竟然硬生生扛到了现在,怎么打都打不垮。
四十回合。
韩破军额上已经见了汗,呼吸也重了些。
他心里第一次有了不对劲的感觉。
陈渊这个人,和他想的不一样。
每次他觉得能一枪压死对方,对方总能从最刁钻的地方把路堵上。
更麻烦的是,那双眼睛冷得吓人,像能把人每个破绽都盯出来。
而陈渊自己,这时候却隐隐摸到了一层门槛。
每一次硬碰,都像有股劲不断撞进五脏六腑,把那层挡在前面的壁障一点点震松。
炼脏境的门,就在眼前。
但还差一点。
五十回合。
两人再次硬拼一记,同时被震得倒退出去。
韩破军握枪的手微微发颤,神色已经彻底变了。
就在这时,陈渊脚下一滑,像是不小心踩到了碎冰,身形一歪,防线露出个明显的空档。
韩破军几乎是本能地一枪挺出。
枪尖一闪,挑断了陈渊头盔的系带,黑铁头盔飞了出去,砸进雪里,滚了老远。
黑发散下来,陈渊借势后跃,横刀立在雪地上,嘴角还带着一点血。
他抬手拱了拱。
“韩千夫长枪法不错,在下输了半招。”
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后破军营那边爆出一阵零散喝彩。
“韩大人赢了!”
“炼脏境就是炼脏境!”
可韩破军站在原地,脸色却并不好看。
别人看不出来,他自己清楚得很。
陈渊刚才那一下,太像故意卖出来的破绽了。
以他前面五十回合的表现,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滑倒?
这小子是在给自己留脸面。
如果真拼到底,结果未必就是现在这样。
韩破军沉默了片刻,把枪重重插进雪地里,走到陈渊面前。
寒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带着刺骨的冷。
“炼骨巅峰,能接我五十枪不败,你有点本事。”
韩破军声音仍旧硬,却没了刚才那股轻蔑,“但记住,黑风口不是你耍小聪明的地方。真上了战场,你那些心思救不了你的兵。”
说完,他一挥手。
“破军营,收队!”
破军营的人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还是迅速列队,跟着韩破军离开了演武场。
人一走,周野立刻冲过来,满脸不甘。
“陈哥,你明明没输!刚才那一下你是能躲开的,干嘛故意让他?那狗东西打伤咱们三个人,凭什么给他脸?”
陈渊接过头盔,抖掉上面的雪,把散开的头发重新束好。
“赢了他,又能怎么样?”他语气很平,“赢了,只能出一口气。可也会把破军营、把韩家一起推到对面去。”
他看着周野,声音不重,却很清楚。
“黑风口这么大,妖潮一来,谁都得背靠着谁。多一个敌人,背后就多一把刀。输了半招,未必是坏事。”
周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渊没再多说,抬手按了按胸口。
那里的五脏六腑还在发闷,可骨子里那股热意已经越烧越旺,怀里的青铜军牌也跟着微微发烫。(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