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的天光从来随性无常,一如尊主雪颜夕阴晴不定的性情,方才尚且万里澄澈、风柔景明的朗朗晴空,不过转瞬之间,便悄然翻覆了模样。
原本铺展天际的澄澈蔚蓝,缓缓被一层轻薄暗沉的灰云雾霭层层笼罩,柔光敛尽,天光骤凉。
漫天流云凝滞低垂,压在巍峨的殿宇檐角之上,掩去了方才暖煦的日光。
四下吹拂的轻柔晚风,也褪去了几分温润暖意,裹挟着妖界独有的清寒气息,掠过亭台回廊,丝丝凉意浸透肌理,让整座星落玉殿的氛围骤然变得沉寂又微凉。
这般骤然转阴的天色,隐隐预示着风雨欲来,也衬得整座大殿愈发空寂清冷。
就在这片沉敛萧瑟的天光之下,一道轻快俊逸的白色身影踏着微凉晚风,步履悠然,面带盈盈笑意,快步踏入了星落玉殿的正殿之中。
来人正是雪晨夕。
他一身素雅白衣衬得身姿清挺温润,眉眼间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散漫笑意,往日里最喜四处闲逛打趣,半点无高位者的肃穆架子。
只是今日踏入殿中,紫眸环视一周,空旷的正殿之内玉桌空置,帘幔垂落,四下寂静无声,放眼望去竟无半个人影。
殿中静谧得落针可闻,往日随处可见的侍女宫人尽数不见,更不见蓝薇儿的身影。
雪晨夕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眼底掠过几分诧异,脚下步伐缓缓停驻,微微侧首,左右顾盼,眉眼间添了几分疑惑,暗自思忖今日殿中为何这般冷清。
正当他驻足沉吟、心生疑惑之际,一道纤细娇柔的身影从殿侧回廊缓步走出。
正是侍女诺莹。
她样貌稚幼,眉眼清甜软糯,性子温顺恭谨,见少尊主亲临连忙敛了周身神色,快步上前,身姿恭恭敬敬屈膝行礼,语调轻柔乖巧:
“诺莹拜见少尊主。不知少尊主大驾光临,可是有要事?诺莹可为少尊主分忧效劳。”
雪晨夕垂眸望向身前乖巧软糯的小侍女,看着她清丽稚嫩的眉眼、温顺拘谨的模样,眼底瞬间漾满熟悉的戏谑与玩味。
素来爱逗弄旁人的他此刻兴致渐起,微微俯身,挺拔的身形缓缓压低,俊美至极的面容凑近诺莹,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眸光潋滟魅惑,带着几分天生的温柔多情,语调轻柔缱绻,似含深情,缓缓开口问道:
“你这小妖,生得倒是乖巧可爱。我且问你,你们家公主殿下此刻身在何处啊?!”
他本就生得极为俊美,这般俯身贴近、温柔问话的模样,极具蛊惑之力。
青涩单纯的诺莹哪里见过这般温润绝色、眼神多情的模样,瞬间便被他一双潋滟含情的眼眸迷得晕头转向、五迷三道。
少女心性羞涩腼腆,脸颊瞬间腾起一层绯红云霞,从耳根蔓延至腮边,滚滚发烫。
她垂着眸子,双手紧张的攥着衣角,心跳纷乱,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支支吾吾,全然失了方才的沉稳恭谨:
“回…回少尊主殿下,我家…公主此刻正在殿后花庭之中,休憩饮茶。”
看着小姑娘满脸羞红、局促慌乱的模样,雪晨夕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得到想要的答案,他直起身形,身姿挺拔如玉,抬手轻轻揉了揉诺莹柔软的发顶,指尖动作温柔戏谑,唇角扬起一抹耀眼夺目、足以艳胜庭中繁花的浅笑,声音轻柔慵懒,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多谢啦,小可爱。”
语毕,他再不做停留,步履悠然散漫,带着一身温润风华,径直朝着殿后花庭的方向缓步走去。
只留诺莹一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呆呆伫立不动,脸颊绯红未褪,心头小鹿乱撞,久久回不过神来,满脑子都是方才少尊主俊美温柔的模样。
穿过层层雕花回廊,绕过叠石流水,踏入殿后花庭。
庭中灵花依旧盛放,只是无了往日暖阳映衬,繁花少了几分明媚,多了几分清冷萧瑟。
雪晨夕抬眸一扫,瞬间便望见了端坐于花庭中央玉椅之上的少女。
蓝薇儿双臂轻抬,双手托着两腮,眉眼耷拉,眉心微蹙,整个人蔫蔫地靠在玉桌旁,周身萦绕着浓浓的烦闷与郁结。
那日被清情无故掌掴、无端受辱的委屈,心中积压的憋屈与气愤尽数凝在眉眼之间,任由万千烦绪缠绕心头,怔怔出神,郁郁寡欢。
她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低落心绪之中,对外界动静毫无察觉。
雪晨夕放轻脚步,悄然无息的走到她身侧,骤然开口,声音依旧是往日轻快嬉闹的语调,猝不及防的打破了满庭沉寂:
“喂,你这是怎么了?一副愁眉苦脸、郁郁不乐的模样。”
突如其来的话音骤然入耳,深陷沉思的蓝薇儿猛地一惊,浑身轻颤,瞬间回过神来。
她缓缓放下托腮的双手,抬眸望向身旁笑意盈盈、一副看热闹姿态的雪晨夕,眼底盛满了烦闷、委屈与淡淡的怨怼。
这人整日闲散无事,只会打趣逗乐,从来不懂她在这妖殿之中步步受压、日日受困的煎熬,此刻还一脸轻松戏谑,看得她心头愈发憋闷。
雪晨夕看着她眼底从未有过的低落沉郁,看着她毫无笑意、满是郁结的神情,脸上惯有的玩闹笑意瞬间收敛殆尽。
眼底的戏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凝重与关切。
他不再嬉闹,缓缓移步,落座在蓝薇儿对面的玉椅之上,微微俯身,指尖轻柔拂过她尚且带着淡淡红痕的脸颊,触感肌肤微凉,语气真切关切,轻声追问:
“你的脸怎么了?看着不对劲,是受伤了?!”
那巴掌虽已褪去剧痛,却依旧留下浅浅痕迹,肌肤隐隐泛红,细看便能察觉异样。
蓝薇儿微微别开脸颊,避开他的触碰,重新将胳膊拄在玉桌之上,双手懒懒托住脸颊,长长叹了一口郁气,语气满是疲惫、烦闷与无奈:
“哎,别提了,倒霉罢了。在这妖界,祸事从来都不找缘由,无端受难,日日皆是如此。”
短短一句话,道尽了她连日来的委屈与身不由己。
雪晨夕看着她恹恹低落的模样,心头微沉,眉眼间满是认真,再度追问:
“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且与我说说,是不是有人暗中欺负你了?!”
蓝薇儿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眸看向眼前的雪晨夕。
他身为妖界少尊主,身居高位,定然知晓妖界诸多秘辛,知晓那个让下人无比追捧、连雪颜夕都格外特殊对待的女人。
迟疑片刻,她终究压下心底的纠结,轻声开口反问:
“雪晨夕,你是妖族少尊主,定然知晓凝露圣姬吧?能不能和我说说关于她的事情?”
听闻这三字,雪晨夕脸上的关切瞬间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眸光微凝,直直看向蓝薇儿,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蓝薇儿,可是出了什么变故?你为何突然问及凝露?”
蓝薇儿心头微微一慌,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生怕被他察觉那日被圣姬侍女寻衅掌掴的狼狈,连忙收敛心绪,故作随意地掩饰道:
“没什么大事。只是在妖界待得久了,时常听闻旁人议论说妖族有一位绝美传奇的凝露圣姬,更是雪颜夕心尖上、独一无二的人,心中难免好奇罢了。”
这番说辞刻意轻松随意,看似只是寻常听闻闲谈。
可雪晨夕何等通透机敏,一眼便瞧出她眼底藏事,当即唇角一勾,扬起一抹促狭的坏笑,打趣调侃道:
“哦?!原来如此。听你这般追问,莫不是……吃醋了?!”
话音落下,他微微直起身形,手臂轻抬拄在桌面,身子微微前倾。
俊美绝伦的面容骤然凑近瞬间与她距离拉近,呼吸咫尺相交。一双桃花眼半敛戏谑,半含认真,定定凝视着蓝薇儿的眼眸,故意轻声追问,步步试探。
骤然贴近的俊美面容让蓝薇儿心头一紧,浑身微微僵硬,下意识抬手一掌轻轻推开他凑近的脸庞,眉眼间满是尴尬与不耐,连忙出声反驳:
“吃他的醋?!我若是吃他的醋,那纯属是吃饱了撑的!纯属多余!”
她嘴上辩驳得干脆利落,语气满是不屑与抵触,可心底深处,却悄然滋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异样,浅浅淡淡,说不清道不明,莫名萦绕心头。
那一丝异样转瞬即逝,快得让她无从捕捉。
被她轻轻推开的雪晨夕也不恼,顺势直起身形,稳稳落回玉椅之上。
打趣过后,他脸上所有戏谑尽数褪去,神情彻底沉静肃穆,眼神认真地看着眼前故作洒脱的少女,语气温和却字字恳切,缓缓开口道:
“蓝薇儿,你要记得,凝露终究只是过往之人,前尘旧事,早已尘埃落定。你若是听闻了什么流言蜚语、或是受了什么委屈,都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他眸光澄澈,认真叮嘱:
“身在妖界,不必拘泥旁人过往,只需认清自己的真心,便可无畏无惧,安然立身。傻丫头,你可明白?!”
真心?
蓝薇儿闻言心底只觉荒唐可笑,暗自默然嗤笑。
这座冰冷无情、强权至上的妖界,处处是算计,步步是囚笼,哪里来的半分真心?!
雪颜夕的偏执禁锢,旁人的恶意揣测,无端的刁难欺凌,桩桩件件,无一不是冰冷算计。
所谓真心,不过是最可笑的空话、最大的笑话。
她懒得深究他话中的深意,也不愿沉溺低落心绪。
转瞬之间,脸上的烦闷郁结尽数散去,眼底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与趣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疑惑,眸光灼灼看向雪晨夕,突兀开口问道:
“雪晨夕,我问你,你也是兔子吗?!是什么样子的?!”
这句话突如其来,毫无铺垫,瞬间让方才神色温和沉静的雪晨夕浑身一僵,眼底从容淡然尽数碎裂,脸上骤然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慌之色,瞳孔微缩,下意识开口:
“你怎么知道……?!”
话音脱口而出,他才骤然察觉失言,连忙收住话音,神色瞬间紧绷。
蓝薇儿见状,心头猛地一颤,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底盛满小心翼翼的惊慌,眼神闪烁不定,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轻声追问:
“难道……这件事,连你也不能透露分毫吗?是你们妖族的绝密?!”
这一刻的她,满心忐忑,生怕自己无意间触碰到了妖族禁忌秘辛,引来祸端。
雪晨夕收敛了所有的情绪,方才的温柔打趣、温和关切尽数褪去,整张面容异常郑重肃穆,眸光沉沉定定看着眼前的蓝薇儿,语气无比认真、带着极强的警示意味,一字一句郑重嘱咐:
“这件事,你务必牢牢藏在心底,绝对不可向外透露半分半毫!若是泄露出去,不止是你,牵连甚广,必会引来杀身之祸,听懂了吗?!”
他语气凝重,字字惊心,没有半分玩笑余地。
蓝薇儿被他这般郑重严肃的模样彻底震慑,心头涌起浓浓的惊惧之感,她怔怔地看着他,大脑微微空白,不由自主地重重点了点头,将这份禁忌秘辛牢牢记在心底。
风起花庭,凉风吹拂,翻涌的…不止是庭中落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