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珠在山岳会住了三天。三天里,她每天清晨起来,蹲在井台边洗脸。水很凉,她捧了一捧,泼在脸上,打了个哆嗦。苏清玉端着一碗粥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她蹲在井台边,把粥碗放在石桌上。
“吃了。”
海明珠站起来,走到石桌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她直吸气,但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地喝。喝完了,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
“好喝。咸了。”
“盐放多了。”
海明珠看着她,笑了一下。“你是叶夫人?”
“苏清玉。”
“苏姐姐,叶大侠什么时候给我玄铁?”
苏清玉没有回答,端着空碗走回厨房。海明珠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问,转过身走到老槐树下,蹲在归旁边。
“归爷爷,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归端着茶碗,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几十年。”
“几十年,你不闷吗?”
“不闷。有树,有茶,有人。”
海明珠抬起头,看着老槐树上的青色布条。十几根,有的新,有的旧,有的颜色还很亮,有的已经褪成了灰白色。她数了数,数到第十七根的时候,停住了。她看到一根布条上绣着一个“海”字,字迹很细,绣得很密。
“归爷爷,这根布条是谁的?”
归的手停了一下。“不认识。扎姆系的。扎姆认识。他死了。”
海明珠没有再说了。她站起来,走到正厅门口。叶迦尘正站在地图前,看着碎石滩的标记。
“叶大侠,我不求了。我等。等别人走了,我再求。”
叶迦尘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你等不到。别人不会走。”
海明珠沉默了片刻。“那我就等到他们走。”
碎石滩里又来了人。不是西域金刚门的,不是漠北狼骑的,不是南海七十二岛的,是西武林盟的。走在最前面的人骑着一匹黑马,穿着黑色战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他长得很年轻,二十出头,眼睛很亮,像他父亲。铁青。大统领的儿子。他没有带随从,只有一个人一匹马一柄剑。他从碎石滩的深处走出来,走到寨门口,从马上跳下来。
“我找叶迦尘。”
守门的年轻战士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和大统领一模一样的脸。“等着。”他跑进院子,跑到正厅门口。“叶少侠,西武林盟来人了。新统领。大统领的儿子。铁青。”
叶迦尘从正厅里走出来,站在老槐树下。铁青已经走进院子了,他没有拦,看着他走过井台,走过老槐树,走到他面前。
“叶迦尘,我是铁青。大统领的儿子。”
“我知道。”
“我父亲死在你的剑下。”
“是。”
铁青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地上。“我不报仇。我打不过你。等我练好了,再来。今天来,是为玄铁。西武林盟也要分玄铁。不分,就打。打不过,也要打。”他把剑捡起来,插回腰间。
叶迦尘看着他。“你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西武林盟的旧部看着。我不打,他们不服。”
叶迦尘走到铁青面前,伸出手。铁青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没有握。
“你打不过。你的剑太轻,心太重。等你心轻了,再来。”
铁青翻身上马,走了。马蹄声在山道上越来越远。
碎石滩里,四拨人扎了营。西域金刚门在北边,漠北狼骑在西边,南海七十二岛在南边,西武林盟在东边。四拨人,四个方向,把碎石滩围得像个铁桶。谁也不动,谁也不走。
叶迦尘站在寨墙上,看着碎石滩里的帐篷。苏清玉站在他旁边。
“他们都不走。”
“不走。都在等。”
“等什么?”
“等别人走。”
叶迦尘转过身,从寨墙上跳下来,走到正厅里。归拄着拐杖跟进来,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碗,茶是热的。
“叶迦尘,他们不走。你怎么办?”
“让他们等。等够了,就会走。”
“等不够呢?”
叶迦尘从怀里掏出那卷帛书,月无痕的手札。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心剑最后一层,不是压,是读。读他的心,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读到了。他们要玄铁。不给,他们不走。”
归把茶碗放在桌上。“你不能不给。”
“能。四家联盟的玄铁,四家说了算。他们不是四家的人,凭什么给?”
归看着他。“他们不是四家的人,但他们有刀。刀比道理快。”
叶迦尘把帛书塞回怀里。“那就比刀。”
夜里,叶迦尘把法赫德、扎希尔、阿伊莎召到山岳会。四个人坐在正厅里,面前摊着地图。碎石滩里的四拨人,四个方向,四个标记。
法赫德先开口。“金剑堂的玄铁矿不能分。祖上传下来的,不能分。”
扎希尔看着地图,手指在碎石滩的位置上停了一下。“不分,就等着他们来抢。抢不走,他们就偷。偷不走,他们就买。买不到,他们就求。求不到,他们就念经。”
“念经?”法赫德没听明白。
“西域金刚门。阿育念经,念到我们给。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我们急,我们的玄铁卖不出去,烂在矿洞里。”
阿伊莎把火纹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圣火宗的玄铁矿也不能分。但可以卖。卖给他们,四家分钱。”
法赫德看着她。“卖给谁?西域金刚门?漠北狼骑?南海七十二岛?西武林盟?扶桑剑派?谁出价高卖谁。”
阿伊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扶桑剑派不卖。东乡买玄铁铸刀,铸了刀砍我们。不能卖。”
扎希尔喝了口茶。“漠北狼骑也不能卖。拓跋狼抢不到,会偷。偷不到,会抢。抢不到,会搬兵。他有的是人。他的人不要命,只要刀。”
法赫德把玄铁剑拔出来,剑身漆黑,不反光。“谁抢,我砍谁。我的剑快。”
阿伊莎看着他。“你的剑快,快得过四拨人?你的剑能砍几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四拨人,几千个人,你砍得完?”
法赫德把剑插回腰间。“砍不完也要砍。”
叶迦尘站了起来。“不砍。谈。碎石滩中央搭台。比武。谁赢了,谁拿玄铁。赢得多,拿得多。赢得少,拿得少。赢不了,走人。”
法赫德看着他。“你打得过他们?”
“打不过也要打。”
阿伊莎看着他的脸。“你打,我们帮你。”
扎希尔也点了点头。
夜里,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
“影,碎石滩人多了。四拨人,四个方向。不走,也不打。等。等别人走。我不让他们等。碎石滩搭台,比武。谁赢了谁拿玄铁。规矩我定,台我搭,人我打。打不过,死。死了,你替我守山岳会。”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叶迦尘,你打不过那么多人。”
“打不过也要打。规矩我定的,我不打,谁打?”
苏清玉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帮你打。米里娅姆也帮。夜枭也帮。归也帮。法赫德、扎希尔、阿伊莎也帮。我们人多。”
叶迦尘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老槐树下,归坐在石凳上,端着茶碗。茶是凉的。他抬起头,看着树上的青色布条。扎姆的那根还在飘。
“扎姆,叶迦尘要搭台比武。打赢了,玄铁分。打输了,命留下。他能赢吗?他老了,剑也老了。但他的心没老。心没老,就能赢。”
风吹过老槐树,扎姆的布条在飘。归把茶碗放在地上,拄着拐杖走回了石屋。门缝里透出一线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