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丁原率领步卒火急火燎地赶到城下,城中已处处火光,喊杀声震天动地。
成廉满身血污,提着半截矛杆,立马于城门口,“主公,幸不辱命,已夺下高都城,守军尽数请降。”
“好!”丁原翻身下马,重重拍了拍成廉的肩膀,“传令下去,安抚百姓,严禁扰民!违令者,斩!”
“文远、稚叔,支援城中各处,收编降卒。”
安顿好大军,丁原直奔县衙。
县衙灯火通明,里面一片狼藉。
一进大堂,就看到几十名官吏和家眷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吕布手持环首刀,刀尖犹在滴血,正站在大堂中央,一双环眼死死盯着堂下。
见丁原赶到,吕布收刀入鞘,大步迎上。
“主公,县令郭开已死,这些官吏和家眷,如何处置?”
丁原目视众人,“县丞何在?”
跪在前面的一个中年书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在下高都县丞郭范,将军有何吩咐?”
“把高都县钱粮账簿都取来我看。”
“是,是。”郭范慌忙从案几下取出账簿,双手呈上,挤出一脸笑容。
丁原接过账簿,随手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高都县府库中尚有存粮三万石?钱五万?”
丁原拍案而起,“这点钱粮?焉够兵马用度?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来人,先打三十军棍!”
“将军饶命!”
郭范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下官冤枉!高都县本就是穷乡僻壤,百姓不足万户,哪有余粮?
我身为汉臣,食朝廷俸禄,平日里夙兴夜寐,爱民如子,岂敢行竭泽而渔之事?
实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
丁原眉头紧锁,高都府库中这点补给,聊胜于无。
眼下麦子已收,本应是粮满仓之时,府库中尚且只有这点存粮,自己这几千兵马,如何能支撑到来年?
郭范见丁原不语,仍在不停磕头,“将军,下官句句属实,就连下官自己的俸禄也已拖欠半年有余。
实在是体恤百姓,宁愿挨饿也不忍盘剥啊。”
丁原听得心烦意乱,转头看向跪满大堂内的官吏和家眷,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个郭范浑身绸缎,满面红光,哪里像是穷困饥饿的样子?
再看那些跪着的官吏和家眷,个个衣着光鲜,细皮嫩肉。
“主公,莫听狗官胡说!”
正在此时,成廉刚好走进县衙,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郭范,当场就火了。
他指着郭范的鼻子大骂,“此人是县令郭开的堂弟,两人狼狈为奸,在高都县作威作福多年!”
郭范吓得面如土色,“成将军何出此言?平日里我等待你不薄,每逢年节都有厚礼相赠,怎能血口喷人,恩将仇报?”
原来如此!
“哦?兄弟俩一个做县令,一个当县丞,这高都县,莫非姓郭不成?”丁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一听这话,郭范连连抽搐,捂着胸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成廉上前一步,抱拳说道,“回禀主公,此兄弟二人虽为河东名门之后,却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
他们在高都县为官,不光克扣粮饷,中饱私囊,还在城外圈了百顷田庄,私藏佃客千人。
府库中的粮草,不及他郭家粮仓的半数,末将愿领兵去把粮草给主公取来!”
不等丁原下令,郭范忽然挣扎着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丁原深深一揖。
“大人昔年任刺史之时,便已深得民心,如今率天兵驾到,实乃高都百姓之幸事。
郭范愿献上钱粮,以充军资,助将军一臂之力!”
丁原冷笑了一声,“郭大人,你先前为何没这般说?”
“回禀将军,下官早有此意,只是听闻县令身死,一时乱了方寸。
多亏成将军提醒,方才想起,险些酿成误会。”
这番变脸如变戏法,丁原看得哭笑不得,给了吕布一个眼神。
吕布心领神会,飞起一脚将郭范踹翻在地。
“吕将军神威盖世!”郭范躺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挤出一丝笑容。
丁原只感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鄙夷。
这,就是河东名门之后?
“事不宜迟,成将军,你领本部人马,带我去郭家田庄。
奉先,你将县衙中官吏逐一审问,莫要放跑一人。”
丁原转头瞥见堂下满身绸缎的县令家眷,又补充了一句,“记得去后宅,财物尽数查抄清点,不得有误!”
“诺!”吕布和成廉齐声领命。
丁原向郭范做个手势,笑容冰冷,“请吧,郭大人。”
来到城外郭家田庄,丁原倒吸一口凉气,放眼望去,良田阡陌纵横,看不到边际。
虽然天刚蒙蒙亮,田间已是人来人往,生机盎然。
与来时路上所见的破败村落相比,恍如两个世界。
唯一的相同之处,是那些田间劳作的佃客。
同样的眼神空洞、衣衫褴褛,宛若行尸走肉。
守卫家丁见郭范到来,立刻迎了上来,郭范面如死灰,挥了挥手。
“还不快拜见丁大人、成将军!”
丁原面带微笑,指着不远处高高耸立的粮仓,“打开!”
见家丁面露疑惑看向自己,郭范运足力气大喝,“聋了吗?把粮仓打开,给将军查验!”
“不劳郭大人。”
成廉一声令下,八百兵卒迅速控制住田庄内的家丁,又将粮仓团团包围。
大门打开,一股陈年谷物的香气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丁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粮袋堆积如山,几乎顶上房顶,随手拆开一个麻袋,金黄的粟、麦如水一般倾泻而出。
粗略算来,三座大仓内,存粮不下十万石。
旁边的草料场中,堆积的干草同样不可胜数。
丁原在田庄里快步转了几圈,呼吸逐渐平复,却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这十万石粮食,不仅解决了大军的燃眉之急,更让他有了立足的底气。
乱世,终究是拳头大的人说了算!
“成将军,此役你立下大功!
即刻接管田庄,重兵看守粮仓,将郭氏家丁尽数押往县衙,不得有失!”
成廉欣然领命,旁边的郭范陪着笑脸凑了上来。
“将军,下官愿将此间粮草尽数献上,往后这田庄所产粮食,将军取一半走,如何?”
“此话当真?”丁原故作惊讶,心中却在冷笑
这郭范真是个蠢货,一个不足万户的县官,还想着与自己合作?
我向百姓征粮是迫不得已。
可要放着你郭家的粮仓不取,那才是傻子!
郭范见丁原不说话,以为他动了心,立时眉飞色舞。
“千真万确!
自黄巾之乱起,天下震扰,非豪杰不能也。
只要将军一声令下,下官便带人去抓民夫,开垦土地,再圈出百顷田庄。
保管将军富甲一方,兵精粮足,雄踞上党。”
“此事再议,先回县衙。”
丁原早已打定主意,脸上神色如常,不置可否。
回到县衙,已近晌午,吕布、张辽、张杨等人都在大堂中等候。
“主公,后宅中查抄出金百斤、钱二十万、绢百匹,郭氏族人家眷八十余人,杂役奴仆三百余,尽数收押,听候发落。”
听完吕布的汇报,丁原看向郭范,“郭大人,要照料这么一大家子人,也难为你们兄弟俩了。
我这个执金吾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真是望尘莫及啊。”
郭范脸色一变,急忙陪笑,“说笑了,大人乃是朝中高官,郭家数年基业,不及大人一根汗毛。”
张辽一脸鄙夷,转头看向丁原,拱手建议。
“主公,我看郭家宅子不错,不如改作主公的府邸,平日里去县衙理事也方便。”
吕布、张杨也都点头附和,丁原哈哈大笑,“传我军令,将郭氏族人赶出高都,财物田产,尽数充公!”
郭范大叫,“将军,使不得啊!”
吕布眼珠一瞪,“怎的,饶你一命还不满意?”
被他一瞪,郭范吓得赶紧低头避过,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脖子一梗。
“丁原,你杀我兄长,又夺我家财,轻贱郭氏书香门第,必惹得士族众怒!
到时候,天下之大,再无你等容身之地!”
丁原一听就火了。
这个郭范,动辄把大义和百姓挂在嘴边,盘剥起来却毫不手软。
对这种人,客气什么!
“惹了众怒又怎样?
我丁原眼中只有同袍兄弟,没有你等鱼肉百姓的吸血虫!
给我乱棍打出去!
打出高都,永不得回!”
众兵士早就在强压怒火,一听丁原下令,举起手中长矛,对着郭氏族人就打。
郭范头上挨了七八棍,惨叫着抱头鼠窜,其他男女老幼也顾不得体面,健步如飞,向外逃窜。
一时间县衙里鬼哭狼嚎,昔日高高在上的名门大族,此刻如丧家之犬。
堂下的衙役小声叫好,连郭府中的奴仆也面露喜色,眼中闪烁出光芒。
将郭氏全族人赶跑,丁原走到县衙台阶上,迎向明媚的阳光,深吸了口气。
“众位将士,传令下去,三日后,犒赏三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