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短信之后,再也没有消息传来。
苏晚等了整整三天,每一天都在高度紧张中度过。她不敢一个人出门,不敢开窗户,连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都要叫上林舟陪她。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陌生人出现在救助站门口,没有可疑的人在附近徘徊,手机也再没有收到过任何威胁信息。
那条短信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涟漪之后,就沉入了水底,再无踪迹。
但苏晚知道,那不是恶作剧。发短信的人知道他们躲在救助站,知道她的手机号码,知道她还活着。他只是选择了暂时不动手。为什么?她不知道。也许是因为警察已经在调查龙威,他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再生事端。也许是因为他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也许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他们能不能跑掉——在他看来,他们只是两只怎么逃也逃不出他掌心的蚂蚁。
不管是哪种可能,苏晚都不敢掉以轻心。
十一月下旬,深圳终于有了几分秋意。早晚的风变凉了,路边的树叶开始泛黄。苏晚站在救助站的窗户前,看着外面街道上行人的衣着渐渐变厚,才恍然意识到——他们来深圳,已经整整一年了。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她和林舟提着编织袋走出深圳站,站在“深圳欢迎您”的广告牌下,对未来充满了憧憬。那时候她以为,只要肯吃苦,就能在这座城市立足。现在她知道,光吃苦是不够的。在这座城市活下去,需要运气,需要头脑,需要有人在关键时刻拉你一把,也需要有人在背后推你一把——把你推向深渊。
但她不后悔。如果让她重新选一次,她还是会来深圳。因为不来,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能扛住多少东西。
十二月三号,刘警官的电话来了。
“苏晚,你可以回来了。”
苏晚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什么意思?”
“龙威今天早上被批捕了。”刘警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我们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他那几家建材店和运输公司,表面上是做正当生意,实际上一直在帮赵德柱的走私网络洗钱。你提供的那些账目数据,是突破这个案子的关键。”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她的眼眶开始发热,视线变得模糊。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挤出一句话:“那他……会判多久?”
“这个要等法院判决。”刘警官说,“但以涉案金额和情节严重程度来看,不会轻。你们可以放心了。”
挂了电话,苏晚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地抖动着。林舟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
过了很久,苏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林舟,我们赢了。”
林舟看着她,也笑了。他伸出手,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嗯,我们赢了。”
当天下午,他们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走出了救助站的大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苏晚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秋天的味道,干燥、清凉,带着远处桂花树的香气。
她突然觉得,这是她来深圳之后,呼吸过的最畅快的一口空气。
他们回到了西乡。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去租握手楼,而是在一个叫坪洲的地方找了一间小公寓。公寓在五楼,有电梯,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窗户朝南,阳光很好。月租五百,比之前的握手楼贵了不少,但苏晚几乎没有犹豫就付了定金。
“我们得住一个像样的地方。”她对林舟说,“重新开始,就要从住的地方开始。”
林舟没有反对。他帮着苏晚把新家布置好——从二手市场淘了一张沙发,一张餐桌,两把椅子,又买了几盆绿植放在窗台上。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温馨整洁,和之前那间阴暗潮湿的握手楼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安顿下来之后,苏晚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母亲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挺好的,换了新房子,换了新工作,一切都好。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声音听起来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听着总像是憋着一口气,现在好像松了。”母亲说,“这样好。”
苏晚挂了电话,坐在新买的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有一种久违的平静。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她和林舟的存款已经所剩无几,工作也还没有着落,龙威虽然被捕了,但他的余党会不会报复他们,谁也说不准。这座城市依然充满了不确定性,依然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