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野出门的时候一只手系着衬衫扣子,一只手举着手机,声音沉稳而笃定:
“妈,您别急,我去找。我保证,一定把完好无损的鹿呦鸣带回家见您。”
想起昨天鹿呦鸣在咖啡厅跟他的话。
“小野,有些事你得抓紧了,别像我一样把最好的时间都浪费了”。
顾承野好像知道她去了哪里。
给了脚油门,车子向某个方向飞去……
找到鹿呦鸣的时候。
她正在沈聿的别墅里发疯。
顾承野推开卧室门,看到的画面比他想象中更离谱——
鹿呦鸣披头散发地坐在床角,身上裹着沈聿的睡袍,袖子长得盖过了手指尖,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沈聿靠在床的另一头。
腿上刚换的石膏又裂了,绷带散了半截,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表情却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事情得从昨晚说起。
鹿呦鸣跟顾承野见完面后没有直接回家。
她心里堵得慌,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最后停在了江边。
冬天的江风吹在脸上像刀子。
她裹紧大衣沿着江堤慢慢走,走了很远才停下来靠在栏杆上看江水。
然后就听到了那个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
“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干嘛。”
她转头。
看见,沈聿拄着手杖站在几步之外,大衣扣子没系,围巾歪在一边,腿上还打着石膏,显然是匆忙出门的。
“你怎么在这里?”
“碰巧。”
鹿呦鸣不信,已审视的眼神看沈聿。
沈聿哪里经得住她敲打?
不到三秒。
就交代得一清二楚。
沈聿说:不是碰巧,他在她手机里装了定位。
气得鹿呦鸣骂他变态,转身就跑。
沈聿拄着手杖在后面追。
鹿呦鸣穿着高跟鞋跑不快。
沈聿也跑不快。
两个人在深夜的江边上演了一出狼狈的追逐戏。
她被他追得无路可逃。
最后把心一横,翻过栏杆跳进了湖里。
冬天的湖水冷得像无数把刀子同时扎进皮肤,鹿呦鸣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就感觉四肢开始麻木。
然后听到一声更大的水花——
沈聿扔了手杖,连大衣都没脱,跟着跳了下来。
他用那条还打着石膏的腿在水里蹬,一只手划水,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岸上拖。
上岸以后两个人都湿透了。
鹿呦鸣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
沈聿更惨——
石膏泡了水,腿上疼得站都站不稳。
但他硬是把她拽进了车里。
一路开回了别墅。
“然后就成这样了。”鹿呦鸣指着床上那条重新裂开的石膏腿,声音又尖又抖。
“他不让我走!他把我锁在卧室里!他说我要敢出这个门他就把那条腿也打断!他就是个疯子!”
沈聿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睛,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嘴角居然还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锁门是我不对,但跳湖是她先跳的,我只是跟着跳而已。”
鹿呦鸣气急败坏,指着沈聿的鼻子怒吼:
“你那是跟着跳吗,你那叫囚禁。”
沈聿睁开眼看着她,语气平淡而笃定:
“不是囚禁,是保护,你昨晚那个状态,我放你走才是害你。”
顾承野听了个大概。
没工夫给他们断案。
他走到床边看了看沈聿那条腿,眉头越皱越紧——
石膏从膝盖到脚踝裂了一条长长的缝,绷带湿了又干了,硬邦邦地糊在小腿上。
伤口的位置有淡黄色的渗出液浸透了纱布,韧带有明显的二次拉伤,关节周围肿胀得发亮。
“必须马上去医院,韧带有再次撕裂的可能,再不好好养着,下半辈子就靠轮椅吧。”
鹿呦鸣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顾承野,又看着沈聿那条惨不忍睹的腿,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你凭什么跳下去,我跳湖是我自己不想活了,你跟着跳干嘛,你腿本来就断了,你要是真瘸了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沈聿挣扎着想从床上下来扶她,被顾承野一把按回去。
“你别动,见过不要命的,还没见过你俩赶着送命的。”
姜芽和关小棠赶到医院的时候。
沈聿已经被推进了VIP病房。
鹿呦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裹着顾承野的外套,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看见姜芽,她站起来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为了我跳湖,他腿本来就没好,他要是真瘸了怎么办?”
姜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跳湖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是要她愧疚,是要她活。”
鹿呦鸣哭声哽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姜芽,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顾承野远远立在走廊另一侧,看着姜芽红肿的嘴唇和她走路时微微拖着的左腿——
他昨晚有多疯狂他自己知道。
他想走过去。
想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说对不起,想说昨晚他混蛋他不是人。
但他看到她从鹿呦鸣怀里抬起眼时,视线从他脸上掠过,没有任何停留,像看空气一样。
顾承野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脚往前迈了半步又收回来。
沈聿的病房里。
三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沈聿躺在床上,腿被重新吊起来,比之前更惨了。
但精神头倒是挺好。
偶尔还拿遥控器换个台。
秦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比他这个断了腿的还丧。
顾承野靠在门边,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秦岳这几天被他那个劳什子小空姐折腾得够呛。
那姑娘也不知道是受了啥刺激,三天两头来医院堵他,今天送汤明天送围巾,他躲都躲不掉。
三个人各有各的愁。
谁也不笑话谁。
关小棠来送吃的,推门进来的时候感觉这屋里的气压比ICU还低。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谁听:
“姜芽姐也真是的,昨天还跟我打听纽约那边的天气呢,说什么公司总部那边有个新项目要她回去跟,她还没想好,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秦岳问她:“哪个项目?”
“说了你也不懂。”关小棠说她是姜芽的闺蜜:“姜芽姐想去。”
顾承野手里的病历夹掉在地上。
‘啪’
清脆声打破了一室安静。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他,他已经转身拉开病房门,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关小棠看着那扇还在来回晃动的门,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现在急了,早干嘛去了……”
冲秦岳眨了眨眼睛。
秦岳秒懂。
悄悄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