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季柠悄悄办理了出院手续。
一是不想麻烦江崇州,二是怕江屹又来医院找她。
纱布下的额头还隐隐作痛,回到家才发现房子不能住人了。
打电话问物业,才知她住的那间房子墙体结构出现隐患,需要封闭整修,今天之内必须搬离。
季柠懵了。
这不是新小区吗?怎么还出现了墙体结构问题?
没办法,她给唐清打了电话,但无人接听。
赵东凯的事,江崇州和她简单提了几嘴。
她不想再插手这件事了,那种劣迹斑斑的渣男,就该坐牢。
眼下能落脚的地方,好像只有酒店了。
郁闷的她,刚准备按电梯,门先滑开。
高阔的男人立在里面,冷冽的气场朝她笼了过来。
心咯噔一跳,连忙侧身心虚让路。
毕竟出院,从头到尾没知会他一声。
江崇州缓步走出电梯,眸光滑过她额前渗着血迹的纱布,低沉冷淡,听不出喜怒:“偷偷出院,挺能。”
季柠低声:“我感觉身体没什么大碍,不需要继续住院了。”
“是吗。”江崇州眉骨微抬:“那现在打算去哪儿?”
季柠没有隐瞒,将房屋整修的事情如实道出。
江崇州随口道:“去我那儿住,等房子修好再搬回去。”
季柠骤然抬眼,头摇得似拨浪鼓:“不用不用,我随便找一间酒店暂住就好了。”
且不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方便。
这人情再这么欠下去,更还不清了。
江崇州:“先住下,等你伤好了再说。一个人住酒店发生了意外,江家还得担责。”
季柠张了张嘴,酝酿好的说辞正卡在喉咙里。
江崇州接着淡淡补充:“不住可以,我直接送你回茗园当电灯泡。”
心里的反抗瞬间偃旗息鼓。
她认栽了。
跟着江崇州回到他家,瞥见了地上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不由停下怔住。
江崇州察觉到她的视线:“郝祥买的,他就喜欢这些娘们唧唧的东西。”
季柠回过神:“那我……穿这个,会不会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
“……”
换上拖鞋,她跟在江崇州身后。
主卧房门被推开,江崇州说:“你睡这里,床单昨天刚刚更换,都是干净的。卧室卫生间的抽屉里,有一次性洗漱用品。”
季柠愕然反问:“那您睡在哪里?”
江崇州指了指隔壁:“书房。刚好有一堆工作需要处理,清净。”
季柠不由自主地看向那间设有密码锁的房间,心底忐忑得很。
借住已经很麻烦他了,还要睡他主卧,太冒犯了。
“你家的东西,我等会儿让郝祥给你搬过来。缺什么直接告诉他,让他买。”
“我已经帮你请了假,等伤好了再回去上班。”
交代完江崇州便出门了。
直到夜深,门外密码锁才传来轻响。
季柠以为是江崇州回来了,刚从沙发上起身,却撞见提着一个精致礼袋的文亚。
两两相望,同时一怔。
季柠没想到是她,莫名心慌:“阿姨……”
“柠柠?”文亚更是诧异:“你怎么会在崇州家?”
“我……”季柠找不到合适的说辞,顿时哑然。
同时,文亚看到了她额头上包扎的纱布:“头怎么了?受伤了?”
“不小心撞到了。”季柠含糊带过。
此刻文亚无心关心她的伤。
将她从头倒脚打量一番,扫过她脚上的女士拖鞋、身上休闲的家居服,心思敏锐的她追问道:“柠柠,你是不是住在这里?”
文亚擅长察言观色,她撒谎只会被一眼看穿。
季柠只好承认:“嗯。我受了伤,原先住的地方房子有问题在修整,四叔让我暂时住在他这里。”
“住处整修?你没有住在茗园?”文亚往前走了步,神态蒙上一层肃穆:“你是不是和阿屹吵架了?”
“没有吵架。”季柠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文亚,鼓起积攒许久的勇气,缓缓说道。
“阿姨,我认真想清楚了,我不想和江屹哥结婚了,我和他不合适。”
文亚脸色突变:“柠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季柠重复,语气更坚定:“我不想结婚了,婚约取消吧阿姨。”
文亚注视她数秒,踩着高跟鞋走到沙发落座,半晌才抬眸看向她。
“柠柠,你是成年人了,做决定之前要掂量清楚后果。婚期早已对外公布,不是你一句不想结就能取消,江家的声誉,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还有,我对你不好吗?江家亏待过你吗?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恩情的?”
季柠感受到了文亚话语深处的锋利指责。
一直以来,只要她生出一丝违背文亚心意的想法,“恩情”二字就会被她反复搬出。
拿养育之恩来束缚绑架她,把她驯化成了一个没有自我、永远顺从的提线木偶。
季柠心里是畏惧她的,可这一次,她不能软弱了。
“阿姨,我心里十分感激您。江家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会想方设法偿还,但我不会用自己的婚姻作为代价。江屹哥心里没有我,和我在一起他很累,我也煎熬。这不是一段健康的关系,应该早点结……”
“柠柠”冰冷的声音截断她的话,文亚交叠双腿,下巴微微抬起,姿态强势果决:“说心里话,若不是看在你母亲的情分上,以你的条件,根本踏不进江家大门。”
“我知道阿屹和苏明月走得近,但他只是拿她当妹妹。我也劝过他,但有时候想想,他心底也苦,因为苏滢的事,这些年他心里也苦。”
“你作为他的未婚妻,应该做一棵解语树,包容体谅他,而不是揪着一件事给他添堵。以后不要再提退婚的事情,再闹下去,阿屹只会更加远离你。”
又是闹。
她小心翼翼收敛的棱角,处处迁就顺从到头来都被定义成了无理取闹。
脑海里忽然浮过父亲在监狱里和她说的话,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支撑着她,她直视文亚,清晰开口。
“阿姨,我没有闹。我再说一次,这婚,我不会结。”
被顶撞,文亚依旧维持着清冷矜贵的仪态,虽没有失态愤懑,但寒意却写满整张脸。
“看来我这些年算是白养你了。你好好算算,你在江家这些年的花销,是凭你一句不结婚就能一笔勾销的?”
“阿姨,您稍等一下。”
季柠快步走进卧室,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阿姨,这张卡里是这些年江家每月转给我的生活费与零花钱,我一直没有用。至于上学的学费,往后我每个月领到工资,会分期慢慢还给您。”
文亚只是随口施压,真没想到她回来真的。
她瞥了一眼桌面上的银行卡,怒火直往上涌,站起身走到季柠跟前。
“季柠,若是你母亲泉下有知,看见你如今这般叛逆的模样,恐怕心寒。”
“不会。”季柠笃定:“妈妈一定会尊重我的选择。”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尊重你?”文亚彻底失去耐心,语调愈发强硬:“很好,整整十二年,我养出一头白眼狼。”
“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文亚表态:“取消婚约绝无可能,不用想了。”
那层体面和善的面具褪去,露出强硬的掌控欲。
季柠也犟到底:“无论如何,我不会结婚。”
文亚沉下一口气,语气忽然平静下来。
“我记得,你父亲还有七个月就出狱了。如果你想让他按期出来,就乖乖听话。我不是威胁你,选择权在你手上。”
季柠瞳孔蓦地放大。
恐慌席卷而来,额头的伤口跟着阵阵发晕……
父亲是她灰暗人生里仅存的光和精神寄托,她怎么也想不到,文亚会拿她的软肋要挟自己。
“阿姨……您不能这么过分。”她声音微微发颤。
“这不算过分,是你太不懂事。”
文亚不再多言,拿起沙发上的包离开。
季柠站在客厅中央,又气又急,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在眼底打转。
房门打开,高跟鞋的声音停下了。
泪眼朦胧地抬眼望去,门口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着。
江崇州面色沉肃,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