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灼看着那个立在田埂上的稻草人,对暨昭然说。
“暨队,搭把手,把它放下来。”
“好。”
暨昭然将两支手电筒固定在旁边的土坡上,调好角度,让光线刚好能照亮这一片区域。
两人合力,开始解那根捆绑在木架子上的粗麻绳。
“这绳结的打法,是‘猪蹄扣’。”
楚灼一边解,一边说。
“在农村,这种扣常用在拴牲口或者捆木柴上,受力极大,越拉越紧。”
“凶手的动作很利落,绳结打得极其标准。”
“他一定是个经常干农活,或者经常接触绳索的人。”
暨昭然用手撑住稻草人的肩膀,防止它直接倒下来砸伤楚灼。
“而且,他的力气不小。”
“能把一个成年人固定在木架上,还能保持这种直立的姿势,需要很强的核心力量。”
随着最后一根绳子被解开,稻草人失去了支撑,猛地朝前倒去。
暨昭然一把接住,顺势将它平放在了路边的杂草地上。
楚灼蹲下身,开始动手剥离外面的稻草。
她没有戴手套,只能用双手直接去扒拉那些扎手的草茎。
“刺啦——”
那件灰色的中山装被扯开。
里面的稻草散落一地,露出了隐藏在最深处的躯体。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紧闭着双眼,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楚灼立刻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死者的颈动脉上。
没有搏动。
她又用手电筒照了照死者的瞳孔。
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
“死了。”
楚灼的手顺着死者的脖颈往下摸,最后停留在死者的手臂关节处。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死者的手腕和肘关节。
关节活动自如,没有任何阻力。
“没有尸僵。”
楚灼又用手背贴了贴死者的面颊和颈部。
“体温还没有完全降下去,摸上去还有点温乎气。”
“角膜完全清亮,没有一点浑浊。”
“暨队,这具尸体非常新鲜。”
暨昭然蹲在对面,手里拿着手电筒,仔细地为她提供照明。
“能确定死亡时间吗?”
楚灼想了:“在目前这种气温下……”
“死者体温尚存,没有出现尸僵,角膜清亮,尸斑甚至还没有开始形成。”
“我估计,他的死亡时间,在一到两个小时之内。”
暨昭然抬手看了看表。
此时是晚上九点四十分。
“也就是说,他是晚上七点四十到八点四十之间遇害的?”
“对。”
楚灼睁开眼,目光锐利。
“那个时候,我们正好在李家坳排查穆建同。”
“而凶手,就在距离我们不到几公里的地方,完成了杀人、运尸、扎稻草人、以及现场布置的全部过程。”
“他天黑之后才动手,布置完现场,可能刚走没多久。”
暨昭然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简直是在公然挑衅。
警察在村里敲锣打鼓地排查,凶手却在村外不远处的田野里,制造了第二具尸体。
楚灼继续检查尸体。
她拨开死者的头发,仔细查看头部。
“后脑没有外伤。”
“身上也没有明显的刀伤或者钝器击打伤。”
她的手移到了死者的面部。
“看这里。”
楚灼用手指了指死者的口鼻周围。
“鼻翼两侧有轻微的挫伤,粘膜有出血点。”
“下颌位置,有明显的指压痕。”
“他是被强行捂住口鼻,窒息而死。”
暨昭然凑近看了看。
第一具尸体,是被注射毒素。
第二具,是被掐死的。
楚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稻草屑。
“而且,这个死者的年纪,和医院天台上的那个年纪相仿。”
“也不知道凶手是有目的的杀人,还是随机选择。”
两人正说着,远处的土路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
接着,是“咯吱、咯吱”的自行车链条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暨昭然反应极快。
他右手瞬间摸上了腰间的枪套,“咔哒”一声解开了扣子。
“有人来了。”
他低语了一句,身形一闪,便隐入了路边的树影之中。
楚灼也迅速蹲下身,借着土坡的掩护,将自己的身形藏了起来。
那道光越来越近。
是个骑着自行车的村民,车头上挂着一个昏黄的电筒,正慢悠悠地往这边骑。
那人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起来很是惬意。
就在自行车即将路过这片麦地的时候。
“站住!”
暨昭然突然从树影里走了出来,手里的手电筒直接打在了那人的脸上。
强光晃得那人惨叫一声,自行车龙头一歪,直接连人带车摔在了地上。
“哎哟我的妈呀!”
那人揉着屁股,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谁啊?大半夜的劫道啊?”
暨昭然几步跨上前,从怀里掏出那本红色的证件,在手电光下晃了晃。
“城关派出所,办案。”
那人一听是警察,又看了看那威严的国徽,顿时吓得不敢吭声了。
“警……警察同志,我可没犯法啊,我就是去隔壁村喝了点酒,这正往家赶呢。”
“你是哪个村的?”
暨昭然沉声问道。
“我是大高庄的,就在前边,不到一里地。”
“大高庄的村长在不在家?”
“在,在呢,高老头这会儿估计刚躺下。”
暨昭然收起证件。
“你现在,立刻骑车回去,把你们大高庄的村长,还有治保主任,全都叫到这儿来。”
“就说市局刑警队在这儿办案,有紧急情况,让他们带上几只手电筒,动作快点。”
那村民愣了一下。
他瞅了瞅黑漆漆的田野,又瞅了瞅面色严肃的暨昭然。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市局刑警队”这五个字,分量太重了。
“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那人顾不上屁股疼,爬起来扶起自行车,跨上去没命地朝前骑去。
那速度,比万涿刚才还要快上几分。
看着那人跑远,楚灼从土坡后面走了出来。
“暨队,你觉得这个死者,会是大高庄的人吗?”
暨昭然看着地上那具年轻的尸体。
“至少这片地是属于大高庄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