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如松最终还是让二人前去验尸了,毕竟他只是一个京兆府尹,但长公主生气了真的敢打他。
但他也不担心能发现什么,毕竟动手的人是京城最好的仵作和太子的人,沈墨一个不懂医术的侯爷,长公主一个将领,能发现什么?
一行人径直朝着京兆府的停尸房走去。
在一间标号丁西的停尸房屋内,一具老者的尸首静静躺于木板之上,旁边还摆放着仵作记录的验尸文书,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食用甜糖,郁结心肺,毒发身亡。
郑如松抬手示意旁边的仵作:“把这之前查验的结果,再向公主和侯爷复述一遍。”
老仵作上前一步恭敬道:“回禀大人、侯爷、公主,死者面色紫绀,呼吸停滞,心肺淤堵。而死前唯一食用过的,便是镇北侯府售卖的精制甜糖。”
“且此人的周身无外伤,无旧疾,无中毒旧症,可百分百确定,乃是甜糖内暗藏异质,致人暴毙。”
一番话说很有道理,起码听起来是毫无破绽的。
郑如松目光看向沈墨,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劝慰:
“侯爷,非是臣不近人情,实在是证据确凿,仵作又是老手,断不会出错。此事已然盖棺定论,您就算亲自查验,也是徒劳无功。”
一旁的云清月神色紧绷,默默的观察了尸首一遍,却也看不出丝毫端倪。
而沈墨却是没有应话,而是走到尸首旁,强忍着身体的反胃,目光仔细扫视死者的肤色,口唇,指甲,又看向死者胸腹状态。
好在他上一世没少看法医类的电视剧和小说,对这些东西多少懂点。
片刻后,沈墨看向了郑如松和老仵作:
“死者绝非食糖毒发身亡。”
一句话落下,直接让郑如松背后一身冷汗,但他还是很好的稳住了心神。
“侯爷,下官的这位仵作久经办案,查验绝无差错,您此言,未免太过武断。”
沈墨懒的跟他废话,看向了那位老仵作,然后伸手指着尸首道:
“第一,真正甜食淤积,异物中毒身亡者,必然会有腹胀,呕秽残留,肠胃胀气之症,死者腹部平坦干净,无半点淤积痕迹。”
“第二,糖质致人不适,只会缓慢憋闷,渐进式身亡,绝无这般瞬间暴毙,面色单纯紫绀的症状。”
“第三,你只查了心肺,忽略了最关键之处。”
沈墨抬手,指向死者的脖颈与眼底。
“死者的眼底细微出血点,脖颈皮下的痕迹,这是典型窒息猝死之状。”
“我断定,死者定然是吃糖之时,突发呛噎,糖块卡喉,窒息而亡,是意外身故,而非糖有毒致人死亡。”
在场的老仵作瞬间脸色煞白,下意识再次凑近查验,然后脸色越来越难看,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郑如松脸上的笃定彻底僵住,一脸难以置信。
怎么会,明明布置的完美无缺,而且还用的是巧合致人死亡,怎么会被他看出来?
沈墨目光直视神色慌乱了一瞬的郑如松,语气冰冷:
“郑大人,此案案情蹊跷,涉及到了望舒公主和本侯,又比较复杂,而且还发生了人命误判,京兆府已然审理不清。”
“本侯也要避险,我会上奏父皇,要求即刻将此案卷宗,尸首,移交刑部全权重审。”
郑如松浑身一震,彻底慌了神。
但沈墨此时已经带着云清月走了出去。
直到出去后,沈墨才对云清月道:“娘子,扶我一把。”
云清月捂着嘴巴搀扶住了沈墨:“刚刚不是说的头头是道,怎么......”
沈墨苦笑了一下:“对方到底是郑家的人,我必须唬住他,才能尽快的快刀斩乱麻。”
“事不宜迟,你我尽快进宫,告诉父皇,此案我们要求刑部重审。”
“而且,我们必须避嫌。”
沈墨说完,又对着马车旁边发呆的青鸾下了个命令:“小青青,让我们的人盯紧那个老者的尸体,若是郑如松想要玩什么幺蛾子,我们也不至于被动。”
青鸾的大眸子瞪了一眼沈墨,他又乱喊自己。
但青鸾还是让人去布置了。
.......
城西老者家中,老管家带着重金厚礼赶到,包揽所有丧葬费用,又赠予巨额抚恤银两。
其态度之诚恳,礼数之周全,全被周边邻里和闻讯而来的“百姓”尽数看在眼里。
城中各大闹市茶坊,街头巷尾,赵厚钧找的一众闲散人员开始遍地散播言论。
一句句劲爆吸睛的流言,飞速在市井之间炸开。
“听说了吗?镇北侯府的糖根本没毒,是有人故意构陷!”
“望舒殿下挣钱无数,又跟镇北侯府有交集,然后宫里有人眼红,故意制造命案谣言,要彻底搞死镇北侯!”
“太狠了,人家老老实实做买卖,有人是要赶尽杀绝啊。”
“嘘,慎言啊。”
“可镇北侯才为我们大周争了光,又在推广曲辕犁,他是个好人啊。”
“哎,可不是,这年头好人没好报啊。”
流言没有辩解产品无毒,只渲染弱势的镇北侯和望舒公主被朝堂权贵恶意围剿的阴谋叙事,瞬间引爆全城百姓的好奇心与同情心。
与此同时,云望舒带着重糖果,分别奔赴太医院,同仁堂和济世堂。
原本这三家还有些不愿,但碍于云望舒的身份,也只能帮忙。
但云望舒拿出来好处费厚,三家都表示,很乐意帮忙。
毕竟,谁能跟钱过不去?
而这一切动静,尽数落入暗处的一些眼线眼中。
太子府邸。
听完手下的汇报,太子嗤笑一声:
“哈哈哈,本还以为那沈墨有什么翻盘的通天手段。”
“结果他就这?”
“虽然安抚老汉家属,是明智之举,但这次本殿下设计的可是巧合,老汉一家已经认定,就是吃了糖果死的。”
“至于让几大医馆查验,那又如何,百姓已经不信了。”
“幼稚至极,妇人之仁。”
旁边幕僚也跟着附和,满脸嘲讽。
“殿下所言极是,市井流言最是虚妄,转瞬即逝,根本翻不了大局。”
“更何况京兆府已然定案,命案铁证在前,他也无力回天。”
另一边,代王府邸。
云烨听完密探禀报,同样面露不屑,摇了摇头。
“沈墨终究是不懂朝堂争斗,不懂市井舆论。”
“危机当头,不想着疏通官场,洗刷罪名,反而搞这些哗众取宠的小手段。”
“镇北侯府已经结束了。”
然而就在此时,天子突然下了一道旨意。
着刑部,重审城西老汉被糖果毒害一案,并由太医院、同仁堂、济世堂三家医生,一同查验。
太子和云烨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们的高兴还没高兴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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