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昭的书房灯火通明。
他面前坐着一个穿着匈奴皮袍的高大男人,脸上横着一道陈年刀疤,手里端着一碗马奶酒,正慢悠悠地喝着。
旁边还坐着两个随从,腰间别着弯刀,一看就是刀口上舔血的主。
韩昭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明天第一场骑射,你的人准备好了?”
那匈奴男人放下碗,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韩公子放心,我们匈奴人从会走路就开始骑马射箭,你们大周的骑射在我们面前跟小孩过家家差不多。不过……”
他顿了顿,“你答应我的事,也别忘了。”
“放心,只要呼延将军助我干掉镇北侯,你们要的冶铁技术,韩某双手奉上。”
呼延雄满意的点了点头,伸出粗糙的手:“那就祝韩公子旗开得胜。”
韩昭伸手跟他握了一下,脸上挂着笑,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双方都明白,他们为何而合作。
等呼延雄走了,韩昭重新坐到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明天骑射场上的靶子,等快到沈墨的时候,换一批。”
旁边的门生愣了一下:“世子的意思是……”
“靶心涂一层油,这样箭射上去会滑开几分。告诉负责换靶的人,做干净些,别留痕迹。”
他顿了一下继续阴狠道:“另外,匈奴人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他们会在骑射的时候故意撞沈墨的马。”
“他骑术本来就不行,被撞一下摔下来,就算不受伤也拿不到分了。”
韩家本就是此次大比武的主持者,做点些许的手脚,还是没问题的。
门生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韩昭把玩着那枚玉扳指,看着窗外的月色,嘴角微微上扬。
沈墨,我看你怎么死。
第二天一早,西郊演武场旌旗招展。
这场大比武是皇帝亲自出面的,演武场最东侧搭了一座高台,台上坐着皇帝和几个贵妃,皇子,近臣,以及匈奴的使者。
两边各设了看台,左边坐武勋,右边坐文臣。
演武场四周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把场子围了个严实。
天子到的时候,满场肃立,等他落了座才重新喧闹起来。
匈奴使团被安排在右侧看台的前排,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穿一身镶金边的黑色皮袍,端着一碗酒不紧不慢地喝着。
中原人的这个惊雷酒,确实不错,他要带回去一些。
他旁边坐着的正是呼延雄,脸上那道刀疤在晨光里格外显眼,目光已经扫了好几遍演武场上的靶位。
天子偏头看了一眼匈奴使者的方向,开口问了一句:“贵使远道而来,看这场比武,觉得如何?”
匈奴使者放下酒碗,冲皇帝拱了拱手,说的是大周官话,只是腔调有些生硬:“大周兵马雄壮,我们一路从北境过来,见了边关的城墙,又见了京城的气派,自然是佩服的。”
毕竟几年前都被镇北侯和云清月揍过,他们自然是服气的,不过这次过来,也是一个试探。
他笑了一声,话锋一转:“不过,在下发现,边关的城墙是老的,甚至天子你们大周的武将,也是不如当初威猛的。”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武将脸色变了变,要不是不合适,他们都上去干那家伙了。
天子倒是没恼,但也没给什么好脸色:“那就让他们比给你看看。”
说罢,天子冲全德点了点头,全德往前站了一步,宣读了比武规则和流程。
他的声音浑厚,刚好覆盖住整个演武场。
与此同时,韩昭正站在场边看着呼延雄那边,目光交错的时候,呼延雄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墨站在候场区整理弓弦,旁边站着赵厚钧、李承安和单崇武几个交好的勋贵弟子。
赵厚钧压低声音凑过来:“墨哥儿,那匈奴人一直盯着你看呢。”
沈墨头也没抬。他早就注意到了那人:“随便,长在脸上的刀疤总不能拿来当弓使。”
单崇武在旁边闷笑了一声,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呼延雄那边瞟了几眼。李承安靠在场边的柱子上没说话。
他们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对方这次来者不善啊。
墨哥儿天生武学不好,他们要保护好墨哥儿。
第一项的第一小项,比的是个人骑射。
后面则是有双人骑射和各方上去混射。
场地上竖着三排草靶,隔了八十步远,每个参赛者要骑着马跑完半圈,途中射三箭,中靶多者为胜。
第一个上场的是武安伯家的二公子,骑了一匹枣红马跑了半圈,三箭中了一箭,勉强擦着靶边挂上的。
他下场的时候脸拉的老长,连看台上的亲爹都没敢抬头瞅。
接着是定远侯世子,比前面的好一些,三箭中了两箭,但也有一箭偏的厉害,射在了靶子边缘。
他自己摇了摇头,拨马回了候场区。
看台上的文臣们交头接耳了一阵,声音不大,但那些“啧”和“哎”混在一起。
这几年大周尚文,武将和下一代,确实越来越废了。
匈奴人第三个上场的,呼延雄没急着催马,先在场边慢悠悠地走了一圈,然后突然夹紧马腹冲了出去。
他在马上弯弓搭箭的动作像流水一样顺畅,第一箭正中靶心,第二箭紧跟着钉在第一箭旁边不到一指的位置。
第三箭在马跑过弯道的时候松开手指,箭头擦着靶边微微一偏,但“啪”地一下,仍然钉进了红心里。
三箭全中,而且都是一个靶子的靶心!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几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箭同时射中一个靶子的靶心,可比射中三个靶心难的多,这完全就是在炫技啊。
天子帝坐在上面,端着茶盏的手没动。
他身边的匈奴使者端着酒碗笑了一声:“陛下,我匈奴的勇士射得如何?”
天子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一群废物!
接下来几个大周武勋陆陆续续上场,最好的也只中了三个靶,而且有一箭偏的厉害,只有一箭正中靶心。
虽然没人敢大声议论,但交头接耳的声音像风吹麦浪一样在场边滚来滚去。
武勋这边坐着的几位老将脸色不太好看,有人已经开始想离开了。
赵厚钧他们在候场区边上站着,李承安看了一眼场上的靶子:“要是咱们再射不中,这第一轮怕是要让匈奴人拿走风头了。”
赵厚钧握了握拳,目光落在自己马鞍旁那个加宽的马镫上:“哥几个,我先去了。”
单崇武点了点头:“钧子,看你的了。”
赵厚钧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冲了出去。
那马跑起来的时候蹄子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和前面几匹马蹄落在同一片地面上却明显更稳。
只见他伏低身子弯弓搭箭,双脚稳稳的踩住马镫,如此动作,却是如履平地,比匈奴人还要稳。
第一箭飞出去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看结果,只听见场边有人“嚯”了一声,箭正中靶心
第二箭紧跟着脱手,又钉在红心上。
第三箭他在转弯的时候松的弦,箭头擦过靶边微微偏了偏,但还是射在了红心里面。
三箭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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