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赵凡又问了几句张知远的近况。
张知远放下茶碗，拱手道：“托殿下的福，下官在朔方还算顺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松快了些。
随后又说了个令赵凡感觉到意外的事，
“殿下，朔方的天然居已经开业了，就在城东大街最热闹的那段。
旁边那间天然居客栈，也在上个月开了张。”
赵凡一愣，
“开业了？”
“是。下官还去吃过一回。生意极好。
朔方这地方虽然不比京陵城，可往来的商旅多，驻军也多。
那些人手里有银子，花起来大手大脚。
天然居的菜色别处没见过，一开张便传遍了全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客栈那边也是一样。下官特事特办，给他们批了地址。
那地方原本是一处废弃的官驿，场地足够，材料也大多是现成的。
他们立即开工，很快就建成了。开业后，头几天便住满了。现在订房，都得提前。”
赵凡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这是张知远在示好，他记下了。
张知远又往下说：“殿下，有句话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天然居和客栈里的人，不一般。”
赵凡抬眼看他。
张知远斟酌了一下措辞：“下官在翰林院坐了十几年冷板凳，但看人还算有几分眼力。
天然居那些人，跑堂的、账房的、管事的，看着都是寻常商户模样，
可一个个八面玲珑，办事极有分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短短一个月，他们和当地的关系处得极好。
藩台衙门里的人，镇北军里的将官，本地几家大户的管事，都跟他们有来往。
有时候下官的学生都打听不到的消息，他们反倒知道。”
赵凡听完，心里那根弦动了一下。
他当初跟魏忠贤说过的，借着天然居和客栈的壳子铺情报网。
当时他也就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这才多久，朔方这边已经铺得这么深了。
赵凡又绕回以前的话题，“他们能弄到甲胄吗？”
张知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殿下的意思。
“下官不敢说一定能，
可若是殿下想买甲胄，又不愿意走黑市那条明路，不妨让他们也试试。”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殿下，其实下官以为，甲胄这东西，最好别只从一个地方弄。”
赵凡看他。
张知远道：“黑市上买一批，别处再弄一批。东拼西凑，凑够数就行。
这样一来，就算周擎苍事后查，也查不出源头。
他总不能把朔方城所有买卖甲胄的地方都翻一遍。”
赵凡点了点头。
这话在理，他也是这么想的。这张知远，能想到这一步，看来，来了这朔方成长不少。
赵凡道，“行，就安张大人所说，黑市那边照买，天然居这边也问一问。两边一起凑。”
张知远应下。
赵凡又问了几句朔方城里的情形，张知远一一答了。
天色已暗，偏厅里点起了灯。
赵凡这才起身，
朝张知远道：“张大人，本王今晚就住在天然居客栈。你若有事，让人递个话就行。”
张知远连忙起身相送。
一行人分别从九号当铺的后门出去，轿子已经候在那里了。
赵凡没有坐轿，翻身上了马。
赵青禾跟在他身后，张君宝、王玄机、何渊、白起各自上马。贾诩和小顺子缀在最后面。
燕八至燕十七留在九号当铺，让他们分开，随着九号当铺的人一起去黑市。
赵凡一行人沿着朔方城的街巷慢慢走。
朔方城的夜景和京陵城不一样。
京陵城的夜是热闹的，灯笼一盏挨着一盏，酒楼茶肆里人声鼎沸。
朔方城的夜是冷的。
街上行人不多，
偶尔有几个裹着厚棉袄的汉子匆匆走过，肩上扛着东西，低着头，谁也不看谁。
偶尔有几辆马车从街角拐出来，车帘遮得严严实实，
车夫甩着鞭子，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沉闷，很显然，在这个时候还在外面跑的，
运输的都是大件货物。
赵凡骑在马上，裹紧了袍子。
北边的风比陇西硬多了，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不过以他宗师的体质，倒是不觉得冷，只是有些不适应这里。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面街角亮起一片灯火。
天然居客栈到了。
客栈的招牌挂得很高，黑漆底子，金字，同样是御笔亲题的，和京陵城同一种款式，
底下垂着两盏大红灯笼。
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把门口那片青石板照得暖融融的。
小顺子早就过来通知过了，为了保持低调，没有让他们出门迎接，
进入客栈以后，前堂内站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灰布棉袍的管事模样的人，四十来岁，圆脸，看着和气得跟自家铺子的掌柜似的。
那管事一眼看见赵凡一行人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
他走到赵凡面前站定，行了普通的一礼，压低了声音。
“殿下，里面请。”
赵凡点了点头，没多问，迈步跟着向里走。
那管事没有把赵凡往前堂楼上引，而是带着他穿过一道侧门，拐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堂大得多，四面围着三层高的客房，中间是一个天井。
天井里种着几棵老树，枝丫上挂着残雪。
廊下站着几个伙计，看见赵凡一行人进来，只是低头行礼，没有多话。
那管事带着赵凡上了三楼，推开一间房门。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桌椅床铺一应俱全，窗口正对着后院，能看见天井里那几棵树。
赵凡在屋里转了一圈，回头看了那管事一眼。
“这客栈里，有多少人？”
那管事躬身答道：“回殿下，明面上是38个伙计和账房，这些人都是心思通透之辈，
只有几个人是武者，
暗地里，还有一个宗师，3个一流武者，6个二流，10个三流。”
赵凡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客栈就是个情报据点，顶多有几个武者坐镇。
没想到这里竟然藏着宗师。
“谁安排的人？”赵凡问。
“回殿下，都是厂公安排的人。”
赵凡沉默了一息。
他这才想起，
自己以前曾和魏忠贤顺嘴提过一句“东厂”，本意是随口一说，没往心里去。
没想到魏忠贤真把情报机构命名成了“东厂”。
他又问了那管事一句。
“你们厂公，把东厂里的人都怎么安排的？”
那管事躬身道：
“回殿下，东厂分东西南北四路，共有四名掌刑使，各管一路。
朔方这边，是北方掌刑使。
他本应该亲自前来迎接殿下，奈何在天然居宴请几位镇北军将领，一时脱不开身。
等那边的事情忙完，再过来向殿下赔罪。”
赵凡点了点头。
魏忠贤这个人做事，比他预想的还要周密。
他忽然想起那句，“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眼下这东厂，就是魏忠贤的专业。（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