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一旁传来一个轻软的声音。
“殿下，是不是和那个电有关？”
赵凡转头看过去。
张婉宁站在那扇舱门口的灯下，微微抬着下巴，语气笃定。
她今天一直话不多，可那盏电灯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赵凡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道：
“是……是吧。”
张婉宁把双手往身前叠了一下，点了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随后她语气里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笃定，
“就说嘛，殿下肯定降伏了一道雷电，压在船底下来推船。
方才你们没听见吗？
底下那轰轰的动静，我站在甲板上，脚底都在颤。”
陈玉婷立刻接了话，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清亮，比张婉宁还笃定：
“还说殿下不是仙人？”
她转头去看郑明秋，又去看赵启明，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见自己接下来的话：
“殿下肯定是话本子里头写的那种仙人。闲着没事下到凡间来，体验凡尘来了。
要不你解释解释，一个凡人，怎么能把雷电拘来推船？怎么一按墙上，灯就亮了？”
郑明秋站在窗边，抱着手臂，没附和，也没反驳。
她看着两女，开口道：
“行了，这船还没开出码头多远呢，你们先别急着编排。
殿下是不是仙人，回头多到庄子上走几趟，自然就知道了。”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可那意思，比张婉宁和陈玉婷还直白。
很显然，她也相信了。
赵凡咳了一声，把话头岔开：“行了，都站稳了。到江中心了，船要加速了。”
话音刚落，底舱的轰鸣声又沉了几分。船头往前一拱，江面上的风骤然紧了。
这船太大，大家看不到船头和船舷边上的水花，
但是，可以看到船后方的，
而郑鸿远还在甲板上，又四处看了看，回到驾驶室：“殿下，这船能有多快？”
“慢慢跑的话，一天跑三四百里。”
郑鸿远没说话。
崔士荣在旁边补了一句：“那这船要是加急，一天能跑多少？”
“风向好的时候，加急，开足马力，一天跑个七八百里地，甚至上千里，不成问题。”
崔士荣张了张嘴，没接上，他往后靠了一下，靠在一旁的沙发上上。
他在地方待过，不是光知道动嘴皮子的那种，
这些年，公文传递的规矩他一清二楚。
驿站换马、换人，一天跑个五六百里就算顶天了，还只能轻装。
如果想超过这个速度，就需要武者骑乘那些优良的马匹了。
可这船，驮着东西、驮着人，一天跑上千里？
大家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赵凡就在旁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其实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快，至少没有武者骑乘良马、八百里加急那么快。
主要是它不需要休息，可以整天整夜地跑。”
郑明秋和张婉宁，陈玉婷对视了一眼，心里想着：
当然不需要休息，仙人怎么可能需要休息呢？
赵凡看着大家的表情，心里想着，算了，不解释了，越解释越乱，随便他们怎么想吧。
随后赵凡让家到处逛逛，
他去了驾驶室上层看了看，
王德茂正带着几个老兵，一个接一个认台面上的仪表。
台子上嵌着的那几个圆盘，指针都已经动了，随着机器的声响微微晃着。
王德茂手里捏着一本小册子，翻两页，抬头看一眼表盘，又低头翻回去，
嘴里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见赵凡上来，他赶紧把册子一合：
“殿下，这几个表，属下研究了这两日，总算是摸出点门道来了。
这个指着船速，这个指着航向。”
赵凡凑过去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指针指着个他看不懂的刻度。“你看懂了？”
“没有。属下只是知道这几个表是干什么用的。”
赵凡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看不懂，说明说明书看的还不透彻，以后慢慢研究呗。
船头的风把窗玻璃吹得微微作响。
后头的甲板上，赵启年又跑起来了。
他跑到船头，跑到船尾，一路挨个把能按的开关都按了一遍。
甲板上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郑明秋站在窗边，看着外头越来越宽的江面。
她看了好一阵，
见到赵凡从驾驶室上层下来，郑明秋忽然开了口。
“殿下。”
赵凡回头看她。
“这么大的船，是专门为出海准备的？”
“当然。”赵凡答得理所当然。
郑明秋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窗边，抬手朝外头比了比。
江面开阔，船正走到江心偏南那一段，
两岸的滩涂被冬日的雾气罩着，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几处渔村的影子。
她收回手，转过身来，“殿下，这船太大了。一般的码头，停靠不了。”
赵凡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
郑明秋也没有犹豫，直接说道：“殿下能不能把这船造得小一些？”
赵凡说道，当然可以，要多小有多小，你想干什么？
郑明秋继续道：
“在目前的大玄，运输这一块，五公主的马帮占了大多数。
可那也只是陆地上。真要说大宗货物，说句不客气的话，还得看水路。”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指了指脚下的船，
“如果有很多这种能够自动行走的船，
不要这么大，比它小一些，哪怕小上十倍，
有个几百艘，光凭这个，就能把大玄的水路运输全抢过来。”
赵凡的眉毛动了一下，心里想着，这丫头果然是个天生做生意的料，
这脑子转的就是比别人快。
郑明秋还没说完：
“大玄南北之间，每年走的货，七成靠水。
粮食、盐、布、铁器、药材、木材、瓷器，
还有各府之间的税银，全在江面上，谁手里攥着船，谁手里就攥着大玄的命脉。”
她说完，转过身，朝窗外的江面又看了一眼。
“殿下这艘船，看着是气派，可气派的是一艘。一艘船，撑不起一条路。”
舱里静了一下。
徐子恒一直在旁边听着，这会儿也立即说道，
“对对对。”
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比方才高了半拍，
“殿下，郑小姐这话说得在理。”
赵凡看向他。
徐子恒道：“殿下，我在兵部待了这些日子，经手的折子多了。
最头疼的一桩，就是投送。
兵员投送，粮饷调拨，说起来是一句话，做起来全是难事。
比如，从京陵往西线送一批粮，走驿道，大车小车，一路要走三十多天。
路上骡马要吃，人要吃，损耗里扣掉一成半。
要是走水路呢？哪怕是逆流而上，只要有这种船，十天都用不了。”
徐子恒越说越激动，
“真有几百艘这样的船，什么都能快上一大截。这可不是一桩买卖的事。”（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