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枫走到纲手的办公桌前。
“我今天过来,是想解释秋的事,还有一些别的事情。”
纲手原本以为他会先东拉西扯,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这么直接。
她脸上的冷淡险些没维持住。
“行啊。”
纲手双臂环在胸前,摆出审问的姿态。
“那你讲,我倒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
北原枫听出了她话中的火气。
“秋的真名叫叶仓,她和你一样,也得到了另一段记忆。”
“叶仓?”
纲手听到这个名字时,神情有了明显变化。
砂隐村的英雄,灼遁的叶仓,数月前在任务中神秘失踪,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结果……那个在商业街和北原枫有说有笑、买衣服的雨隐女忍,竟然就是叶仓?!
“没错,就是砂隐的那个叶仓。”
“除了和你一起长大的那段经历,我后来……又多出了一段记忆。”
“那段记忆,发生在砂隐和水之国,里面牵扯到了叶仓,还有……雾隐的照美冥。”
“现在,她们也像你一样,记得那些事。而且,她们受到的影响,并不比你小。”
纲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难怪……
那次在玖辛奈家吃饭,水门无意中提到叶仓和照美冥在边境交手,北原枫当时就被一口汤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雨隐村刚和木叶结盟,那个叫“秋”的女人就迫不及待地出现在木叶,出现在他身边。
还有雾隐村突然递来结盟信,还点名道姓,只要北原枫一个人过去。
原来是这样。
原来如此。
她一直以为的沾花惹草、见异思迁,背后竟然藏着这样荒唐又离奇的真相。
可这并没有让纲手感觉好受多少。
她记了二十年的陪伴,二十年的青梅竹马。
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眼前都是停尸房里那张苍白冰冷的脸。
她曾以为,那份独一无二的记忆,是只属于她和北原枫两个人的秘密。
是她最珍贵,也最痛苦的宝藏。
可现在,北原枫却亲口告诉她,另外两个女人,也拥有着同样无法割舍的过去。
那她算什么?
她的痛苦与思念,又算什么?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北原枫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纲手看了他很久很久。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记得所有的记忆?”
“记得。”
“她们对你的感情也是?”
北原枫沉默了片刻。
“……对。”
“砰!”
纲手一拳砸在桌面上,上面的文件被震得跳了起来。
她胸口剧烈起伏,真想把桌子掀了,再把眼前这个混蛋一拳打飞出去。
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既然你现在什么都明白,那我只问你一件事。”
“叶仓和照美冥……”
“你能断吗?”
北原枫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在来的路上他也问过自己。
有很多种说辞。
他可以把一切都推给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
只要他讲得足够动人,以纲手的性格,或许会暂时心软。
可当他迎上纲手那双写满痛苦和挣扎的眼睛时……
想起了叶仓。
她接受自己的安排,独自潜入雨隐村,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
照美冥为了把他留在雾隐,做出了许多疯狂而不理智的事情,可码头上那个哭得站不稳、害怕再次失去他的身影,也是真的。
这些事情,这些感情,纠缠到现在,已经不是一句“说断就能断”可以解决的了。
更何况,他扪心自问,自己真的对她们……毫无触动吗?
北原枫看着纲手,嘴里泛起一阵苦涩。
只要他现在点头,两人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或许立刻就能被填补上。
可那会是一句谎话。
“……不能。”
“呵……很好。”
纲手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倒是……够诚实的。”
北原枫听着她带刺的话。
“叶仓是我安插在雨隐的线人,她替我做了很多危险的事,我不可能处理完之后就抛弃她。”
纲手沉默着,没有接话。
北原枫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照美冥那边……更麻烦。”
“在那段记忆里,她亲手杀过我一次。这件事成了她的心魔,直到现在都没能走出来。”
“我这次去雾隐,本想把话说清楚,结果……反而让她越来越偏激,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这件事会演变成今天这样,我脱不了干系。”
纲手听得火冒三丈,可偏偏找不到一句可以痛快骂出口的话。
如果北原枫是个单纯贪恋美色的混蛋,她一拳打过去,断个干干净净,也就算了。
偏偏他把每一笔风流债都认得清清楚楚,还准备负责所有。
但她可是纲手!
凭什么要跟另外两个女人争一个男人?
可……真让她从此以后,再也不见北原枫……
她做得到吗?
这些日子发生一切,还有午夜梦回的思念……
那些也都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更何况,这个混蛋今天愿意把这些真相,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她,而不是选择继续欺骗,这已经给足了她选择的余地。
纲手忽然猛地转动椅子,侧身朝向窗外。
“……让我想想。”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北原枫望着她的侧脸,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并没有因此而放下。
可她没有直接把自己轰出去,这已经比他预想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好上太多。
墙上的时钟正好走到了十二点半。
北原枫看了一眼时间。
“那我……得走了。”
“唰!”
椅子猛地转了回来,纲手满脸的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说什么?!”
她撑着桌面站起身,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火气,再一次“腾”地冒了出来。
“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之后,现在,你跟我说你要走?!”
“北原枫,你又准备去哪儿?!”
“雨隐。”
纲手听到这个地名,气得笑出了声。
“哈!好一个雨隐!”
“刚从雾隐那个女人的温柔乡里回来,马上又要马不停蹄地去雨隐找你的红颜知己?”
“怎么,下一位也哭着喊着,等着你过去安抚吗?!”
这些话很难听,但北原枫知道纲手正在气头上,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雨隐高层遇袭,长门的眼睛被人夺走了。”
“长门,就是自来也大人一直提起的那个预言之子。他的眼睛关系重大,这件事很可能牵连整个忍界。”
“水门已经下了紧急任务,我必须马上过去。”
听到“自来也”和“预言之子”,纲手脸上的讥讽慢慢凝固了。
她听自来也讲过轮回眼。
那种传说中的眼睛,落到身份不明的人手里,确实不是普通的袭击事件那么简单。
公事和私事搅和在一起,堵得她连火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发,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
“滚!”
纲手抬起手,指向办公室的大门,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心烦。
“滚去处理你那些天大的公事!”
北原枫轻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房门很快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那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随后彻底消失。
纲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被抽空所有力气。
她快步走到窗前。
楼下,那个身影走出医院大门后,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村口的方向奔去。
纲手下意识地摸到领口,那条蓝色项链。
窗外的风吹来,吹得她眼眶发酸。
“真是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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