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皎皎,倾斜而下。
两人距离很近,燕筝能清楚看到赵珵脸上的可怜模样。
她很清楚:赵珵是装的。
但她还是垂下了眼,“王爷说笑了,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她从不想左右赵珵的选择,正如她也有自己的坚持一样。
他们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赵珵一听这话,急了,他忙一把拉住燕筝的手道:“筝筝,你还是生我的气吧!”
爱之深,恨之切。
比起如今这平淡模样,他更宁愿燕筝生气,然后臭骂他一顿什么的……
燕筝对赵珵的要求很是无语。
她将手从赵珵手里抽出,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王爷,我理解你的。”
她完全能理解赵珵,所以她真的不生气。
她这话一出,赵珵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他有时候也会觉得……其实筝筝不必那么好。
筝筝要是没那么好,他也不会爱的如此无可救药。
只是此事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且不说皇帝心意已决,便是赵珵自己,也说不出再放一放柔妃之事的话。
从前此事还没爆发时,他能暂时忍耐,不立刻向皇后复仇。
如今已经开了头,便再无回头箭。
“筝筝……”赵珵出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纨绔的伪装,难得正经。
“夜色凉,王爷最近几日怕是会很忙,早些回去歇着吧。”顿了顿,燕筝又说:“王爷放心,我会照顾好小满的。”
皇后谋害柔妃之事,板上钉钉,证据确凿。不管是于公于私,她都不会在这件事里动什么手脚。
燕筝说完,再次颔首,而后当着赵珵的面关上了窗。
这一次,赵珵没再耍无赖似的非要闯进来不肯走。
只是窗户关上之后,窗外窗内都十分安静,没人动弹。
燕筝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缓缓离开。
而窗外,赵珵一直盯着窗户上那道被烛光倒映出的影子,眼底神色复杂。
……
太子离开御书房,回到东宫已是夜深。
他心中思绪纷杂,待他回过神来时,才恍然发觉他竟走到了少阳宫外。
他脚步猛地停下。
想来是因为从前三年多都是如此,这习惯竟到现在都未改掉。
太子在少阳宫外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离开,朝青梧宫的方向走去。
姜盈盈还没睡。
她今日刚听关山说了太子这两日的安排,同时她一颗心也放松了不少。
太子既已暗中给燕家军传信,想来这事还有很大空间。
当然,姜盈盈虽放松了些,心里却还是在为她的退路盘算。
听到殿外传来宫女给太子请安的声音,姜盈盈猛地睁开双眼,而后迅速动了起来。
太子来的比她预料之中更早,还好,她在有想法的时候就已做好了准备。
太子刚一进殿,就听到了若有似无的抽泣声。
细细弱弱的,如小猫儿在叫一般。
太子立刻确定,哭的人是姜盈盈。
他微怔,借着殿内微弱的烛光,朝着床榻的方向看去——
姜盈盈背对着他的方向躺着,身体轻轻颤抖,细弱的抽泣声正是从床榻方向传来。
听到这样的哭声,太子一颗心瞬间软的一塌糊涂。
他二话不说,立刻迈步上前走到床边。
这才瞧见,姜盈盈不是单单在哭。
她怀里还抱一个小枕头,那姿势如同在抱孩子一样,她的手轻轻的有节奏着的拍打着小枕头,如同在哄孩子。
她一边拍,一边哭。
太子看着姜盈盈这样,心里叹息一声,心疼得不行。
他自然看出来了,姜盈盈是在为那个没保住的孩子伤心哭泣。
他是真心实意期盼过那个孩子,并对那个孩子有很大期许,他又何尝不伤心?
只是他从不知道,姜盈盈竟伤心到如此地步。
也是。
她连哭都这样小声,这样悄无声息,生怕惊动了旁人。
太子在床边坐下,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搭在姜盈盈的肩膀。
姜盈盈身体一僵,似才发现他的到来,猛地藏住了怀里的小枕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这才转身过来看他。
只是刚刚哭过的眼睛是红的,声音是沙哑的,“殿下,您,您怎么来了?”
她的慌乱和无措早已出卖了她。
太子见她如此懂事,愈发心疼,他伸手将姜盈盈拥入怀中,紧紧抱着,“你还在坐小月子,老哭对你身子不好。”
姜盈盈低声说:“殿下,盈盈没哭……”
被太子那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姜盈盈的话有点说不下去,于是声音更低了点,“都是盈盈不好,连眼泪都控制不住。”
姜盈盈说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又掉落下来。
太子温柔的伸手替她擦掉,看着她的眼里全是歉疚,“是孤没有保护好你们母子。”
他当初信誓旦旦的承诺过,一切交给他。
姜盈盈连忙摇头,十分体贴的说:“不怪殿下,都怪坏人太坏了……”
姜盈盈眼里含泪,看着太子,“殿下,盈盈恨太子妃,盈盈真的好恨太子妃!”
“太子妃要是想做什么,完全可以冲着盈盈来的,为什么非要伤害我们的孩子?”
“殿下,盈盈以后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对不对?”姜盈盈靠在太子怀里啜泣,“盈盈只要想到这件事,心里就恨得不得了。”
“盈盈甚至想让太子妃也尝尝失去孩子的滋味!”
姜盈盈泪眼朦胧的抬头看太子,“殿下,盈盈这么想,是不是很坏?”
姜盈盈眼里全是忐忑,生怕会得到太子肯定的回答。
她仿佛没有注意到太子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眼底的思量。
太子因为姜盈盈的话,想到了一些可能……
好一会儿,太子才回过神来,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姜盈盈的脸颊,唇角勾起,心情很是不错道:“胡说什么?”
“孤的盈盈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姑娘。”
他和衣上床,在姜盈盈身侧躺下,顺手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孤陪着你呢,睡吧。”
太子今日操心了许多事,又跪了半日,身心俱疲。
此刻躺在令他觉得安心的姜盈盈身边,很快就进入梦乡,沉沉睡去。
姜盈盈听到太子的话,立刻乖乖窝在太子怀里,没再动弹。
她没有睡意。
靠在太子怀里,看着太子熟睡的面容,唇角微微勾起。
她已经暗示的够明显了吧?
想来聪明的太子殿下肯定懂了呢。
次日一早。
太子一夜好眠。
就连昨日那些令他烦忧的事,都好似被他忘到了脑后。
而且他一早还得知了一个好消息:姜盈盈的天花已经痊愈。
青梧宫内的天花已经得到控制。
能治好的都转去了别处,青梧宫再好好处理一番,便可不必再被封锁着。
太子欣慰极了,握着姜盈盈的手道:“盈盈,还好你没事。”
“是有殿下庇佑盈盈。”姜盈盈娇羞的笑了笑。
心里却并未忘记她还怀着孕时,太子为了孩子连药都不让她用的事。
太子俯身亲了亲姜盈盈,叮嘱道:“好生养着身体,你的福气在后头。”
太子离开内殿,吩咐青梧宫以及金吾卫的人立刻彻底清扫青梧宫。
今日青梧宫便要开放。
太子离开青梧宫后,迈步去了少阳宫。
燕筝刚用过早膳,听说太子到来时还愣了一下,太子这个时候来能有什么事?
难道她猜测出错,太子对哥哥的拖延不满意?
燕筝思索着,人也迎了出去。
太子阔步进门,自然的牵起燕筝的手进了正殿,照例吩咐所有人都退下。
太子坐在主位,这才询问燕筝,“筝筝,昨日燕少将军可与你说了什么?”
他问的自然是他与燕权说的那些事。
燕权一定会跟燕筝聊。
他这么问,就是要知道燕权的态度。
燕筝心里生出几分疑惑,太子有这么急?
她斟酌了下措辞,道:“殿下,此事违背了燕家祖训,哥哥也做不了这个主。”
“若他贸然点头,只怕父亲和列祖列宗都不会放过他。”
燕筝的回答还是一个字:拖。
太子仿佛早有预料,一点儿也不意外的点了点头,“筝筝言之有理。”
“岳父大人的品行,孤自然清楚。无妨,此事便让兄长好好思考,也可询问一下岳父的意见。”
太子的话语竟很体谅!
但听太子这么说,燕筝一颗心非但没有放松,反而高高提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有点不确定太子接下来会放什么屁。
就在燕筝的不解中,太子再次出声,“筝筝,孤今日过来,并非是为此事。”
“孤是另有要事想与你商议。”
太子认真看着燕筝的眼睛道:“你也知道,如今朝堂上既有废太子的声音,也有人针对母后,孤处境颇为艰难。”
“你身为孤的太子妃,最近怕是不少事都要麻烦你,只怕你无暇照顾景屹。”
“青梧宫那边,姜氏刚失了孩子,她为此十分伤怀,如今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很憔悴。”
“孤便想着,不妨将景屹送到青梧宫陪伴姜氏一些时日,一则有人替你照顾景屹,也算为你分忧。”
“二则,也可以解一解姜氏的心结。”
“对了,今日一早,姜氏已经康复,今天青梧宫就会接触封锁,往后东宫不必再担心天花,景屹送过去你也不必担心。”
太子说完,才抬眸看向燕筝,“筝筝,你意下如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