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夫说完，立刻便转身离开去抓药煎药，他脚步匆匆，似乎非常着急。
燕筝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张大夫的背影，她总觉得……方才张大夫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她还没来得及深思，躺在床上身体不舒服的小满再次哼唧着哭出了声。
燕筝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她连忙走到小满身边，将他抱起来放在怀里轻轻哄着。
随后又是一整套熟练的擦汗，更衣的流程。
等小满安静下来，再次睡着，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燕筝自然也没再思考之前的事。
另一边，张大夫回到住处，第一时间便进了药房。
他这次没再写方子，而是按照心里面开的方子抓药，随后亲自煎药。
“师父。”
张大夫在药炉边守着，一道温婉乖巧的声音响起，却是青柳款款而来。
青柳的脸上带着乖巧温和的笑容，她走到张大夫旁边蹲下，伸手便去拿张大夫手里扇火的扇子。
同时出声道：“师父，您都累了好几日了，煎药这样的小事便让柳儿来吧。”
“不必。”张大夫的手微微挪开，便避开了青柳伸过来的手，“你去歇着吧。”
“师父。”青柳没走，她拉长了尾音，声音娇滴滴的，赫然是在撒娇，“柳儿也是心疼您，想为您分忧。”
“而且柳儿跟您学医术学了这么长时间，柳儿现在会的可多了，煎药的事交给柳儿，您就放心吧。”
张大夫不语，只沉默的控制着火候，完全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师父~”
青柳又娇滴滴的喊了一声，她伸出双手抱住张大夫的手臂轻轻摇晃，“师父师父师父，您就给柳儿一个机会嘛。”
张大夫正要拂开青柳的手。
就听青柳的声音瞬间变得委屈，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还是说……师父是不相信柳儿？”
张大夫的动作顿了顿，动作温柔却坚定的拂开了青柳抱着他手臂的手。
他状似不经意般问：“我记得你前两日才问过我，柴胡与何物相克？”
“是啊。”青柳点头，一脸的坦然，“您给陛下开的方子里不正有这些药材吗？柳儿当时问了您好多呢。”
张大夫在青柳说话时，一直看着她。
她目光清澈，唇角带笑。
这让张大夫心里那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怀疑瞬间消弭。
他想，他应该是想多了。
“师父。”青柳说：“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张大夫摇头，“没事，今日天气不错，你若无事便去帮你师兄晒药吧。”
“这药我亲自煎。”
张大夫语气笃定，青柳只能点了点头，乖巧答应，“是，师父。”
刚走了两步，青柳又似想起什么一样，回到张大夫身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包着的东西。
“师父，我看您最近瘦了不少，所以特意给您做了一点小点心。”
青柳打开油纸包，将纸包呈到张大夫面前，满目期待，“师父，您尝尝。”
“你不必……”张大夫的话还没说完，视线便凝结在青柳双手捧着的油纸包上。
面上的表情一下僵住，到了嘴边的话也戛然而止。
青柳似完全没察觉出张大夫方才话里的拒绝，她轻轻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师父，这是柳儿亲手做的。”
“做的不太好，师父别嫌弃。”
“你……”张大夫的声音有些艰涩，眼神复杂的看着青柳，“你怎么会做这个？”
“这是跟我娘学的。”青柳低声说：“师父您知道的，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娘，一直颠沛流离。”
“这是我唯一能记得的，我娘的味道。”青柳说着，冲张大夫一笑。
青柳眼睛微红，笑里全是努力装出来的坚强。
张大夫抿紧唇，没说话，但眼神复杂极了。
青柳继续道：“还好还好，柳儿从前虽然遇到了一些苦难，但柳儿也碰到了太后和师父这样的好人。”
“太后救我，师父教我，我想我娘要是泉下有知，也会为我开心的。”
“师父，你说是不是？”
“嗯。”张大夫点头，而后青柳手中的饼子，放入口里细细咀嚼。
“师父，怎么样？”青柳满目期待的看着张大夫，眨着大眼睛。
“恩。”张大夫点头，“好吃的。”
青柳粲然一笑，“师父喜欢的话，下次柳儿还给师父做。”
青柳将点心放到张大夫旁边的凳子上，然后欢欢喜喜的出了门，去晒药材了。
张大夫一边看着药炉的火，一边一个接一个的拿起点心，将点心吃的干干净净。
张大夫煎好药，亲自端着去了慈宁宫。
他先到慈宁宫的小厨房，取了碗来倒药，而在送到小满面前之前，他先尝了一口药。
只这一口。
张大夫的身形便一下僵住。
他动作僵硬的缓缓低头，视线落在药碗上，慢慢的端起碗，又尝了一口。
细细品味。
“张大夫。”门外传来寒星的声音，“陛下的药煎好了吗？”
哗啦！
寒星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她一个闪身，立刻进门。
张大夫立在桌边，他脚边是摔碎的药罐子，碎片裂了一地，汤药四溅，此刻尽数沾染在张大夫的衣袍上。
“张大夫。”寒星关切出声，“您没事吧？”
张大夫微垂着眼，摇头道：“我没事，就是方才手滑，不慎摔了药……”
“您没事就好。”寒星说：“我这就去与太后禀报此事，只是这药，需得劳烦您再煎一次。”
“好。”张大夫点头，“那辛苦寒星姑娘为我寻个药罐子来，为着便宜行事，我就在这里煎吧。”
寒星自然没有意见。
很快就去寻了一个药罐子来，张大夫则是又准备了一份药，就在慈宁宫的小厨房里煎药。
寒星将张大夫不慎摔碎了药罐子的事禀报给燕筝，燕筝看了看熟睡的小满，倒也没苛责什么。
很快，张大夫再次煎好了药，他亲自倒出来，尝过，才送到了寒星手里。
待寒星端着药进了慈宁宫内殿，张大夫才转身离开慈宁宫，回了燕筝特赐给他的百草堂。
“师父！”
远远的，张大夫便看到等在百草堂门口的身影，伴随着清亮娇软的声音，青柳已经快步朝他奔来。
青柳眉眼弯弯的看着张大夫，“您回来啦！”
张大夫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落在她身上的眼神略沉。
青柳恍若未觉，左右看了看，道：“您带去的药罐子呢？柳儿来洗吧。”
“摔了。”张大夫越过青柳，往百草堂内走。
“啊？”青柳错愕的瞪大眼，很快又说：“师父您没伤到吧？一个药罐子而已，摔了就摔了，咱们百草堂还有许多呢。”
“柳儿再去清洗一个，下次您好给陛下煎药。”青柳说着，笑嘻嘻的便要转身去安排。
张大夫没有叫住青柳。
只是在青柳离开之后，看向了院中的小药童张长生，道：“这些时日，清洗药罐子的都是你师妹，是也不是？”
师妹便是青柳。
张长生点了点头，“是，师父。”
张大夫阖了阖眼。
“师父，是师妹没洗干净吗？”张长生说：“那下次还是我洗吧。”
张大夫摆手，“没事。”
他越过张长生，往百草堂内走去，只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带着几分萧瑟与疲惫。
张大夫朝着厨房走去。
厨房的小炉子正咕嘟咕嘟，里面的药罐子随着水的沸腾而起起伏伏。
青柳坐在小炉子边，双手托腮含笑看着这一幕。
“师父。”
青柳听到声音，连忙起身笑着迎上前，“您都累了一天了，应该好好休息啦。”
“这里的事，您就放心交给柳儿吧。”
张大夫没听青柳的话，仍旧目光沉沉的看着青柳，“收手吧。”
青柳面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然后眨了眨眼，一脸的茫然，“什，什么？”
“师父，您在说什么啊？柳儿怎么听不懂？”
青柳说着，人已经走到张大夫身边，伸手抱住他的手臂，“师父……”
“青柳。”张大夫并不为所动，微微发沉的声音里全是认真，“收手吧。”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师父在说什么啊？”青柳含笑询问，似乎真的不懂。
张大夫心里觉得有些疲惫，他微微阖眼，道：“我不管你是为什么这样做，但只要你从现在收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张大夫拂开青柳挽着他手臂的手，转身要离开书房。
“师父。”青柳出声，她看着张大夫的背影，道：“其实我有时候会想……您要是我爹就好了。”
张大夫的身形僵在原地，他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克制住情绪，转身看向青柳，“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将我当成……爹。”
张大夫的声音有些艰涩，看着青柳的眼神复杂极了。
“所以，不要再做错事了，柳儿。”
两人对视，谁都没再说话，只是青柳脸上仍旧是那副无辜的，天真的，完全不懂张大夫在说什么的表情。
张大夫还想再说什么，外面传来张长生的声音，“师父，慈宁宫来人，太后娘娘传您过去！”
青柳站在原地，看着张大夫的背影久久无言，但她脸上的笑容此刻已经收敛，发沉的眼底全是凛冽寒光。
收手？
呵。
张大夫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过，她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暴露了。
还好，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张大夫还没此事告诉第三人。
那，她就还有机会！
一直到看不见张大夫的背影，青柳才转身，用夹子将煮好的药罐子从沸水里夹出来。
直接摔在地上，摔成碎片……（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