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定了”几个极轻的字眼砸在空旷的烂尾仓库里,连个回音都没飘全。
二狗子盯着顾真那双跟死水一样毫无生气的眼珠子,干巴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两下。
心底最深处,像是有条滑腻腻的冷蛇顺着尾椎骨一路爬上了天灵盖。那种感觉,活像半夜过坟圈子,背后突然被人吹了口凉气。
但也就是一瞬的功夫,一股觉得被看扁了的恼羞成怒,硬生生把那点发毛的怯意连根拔了。
他二狗子十里八乡横着走了快十年,砸过寡妇的门,剁过老赖的手。
今天倒好,一个双手被捆成粽子、后脑勺还往下渗血的十七岁毛头小子,居然张嘴就敢给他判死刑?
这不是装横。在旁边的瘦猴看来,这叫把他二狗子的脸扒下来放在烂泥里踩。
“你他娘的……给脸不要脸。”
二狗子腮帮子上的横肉一根根绷紧,手里的枣木棍“咣当”一声砸在墙根底。右手顺势往后腰一抹。
“啪嗒。”
一把弹簧刀被他死死攥在掌心,刀锋在灰暗的仓库里跳出一抹惨白的冷光。
二狗子大步往前压。左手五指如勾,冲着顾真额头那撮乱发就抓了下去。他算盘打得清楚——先揪住头发把这小子的脑袋按死在墙上,再用刀子挑断手筋。
“老子这就让你开开眼,看看马王爷到底长……”
距离。不到半臂宽。
破绽。左侧颈部大动脉完全暴露。
顾真低垂的眼皮底下。
大脑指令下达。
意识快速探入玄灵空间。
目标锚定:手腕死扣的粗麻绳。
收。
没出任何异响,没掀起一丝风声。
那圈勒得皮肉发紫的麻绳,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生生从真实的三维空间里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手腕脱困的同一瞬间,五指大张。
指令二次下达。
一把重达两斤、刃口经过反复精细开锋的现代战术开山刀,跨越了空间的壁垒,死死填满了顾真的右掌心。
钢铁把手上粗粝的防滑纹路,瞬间激活了他前世浸淫搏击术的肌肉记忆。
二狗子那带着狐臭味和汗酸味的左手,此时堪堪触碰到顾真的发丝。
就在这个连眨眼都嫌长的间隙。
顾真动了。
没有怒吼,也没有半点蓄力的前摇。
他整个人如同一根被压到极限崩开的弹簧,双腿猛踩粗糙的水泥地。
借着身体极度前倾的冲势,藏在身后的右手手腕暴起翻转。
反手握刀,刃口朝上。
战术长刀贴着二狗子探出左臂的视觉盲区,自下而上,拉出了一道死神的残影。
“噗呲。”
极度沉闷且黏腻的撕裂声。
听起来,就像是屠夫手里锋利的剔骨刀,毫无阻碍地捅烂了一块放坏了的老豆腐。
极品刃具切开血肉,根本不存在骨头卡顿的阻力。
精准。狠辣。一击封喉。
刀尖直挺挺地扎穿了二狗子脖颈左侧那根暴凸的颈动脉,锋利的刃口甚至蹭着颈椎骨剐蹭出了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微响。
二狗子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死了。
他眼球周围的血丝瞬间炸裂,瞳孔放大到了骇人的极限。
嘴巴大张着,喉结剧烈上下拉扯,似乎想骂娘,想惨叫。
但发不出声了。
切口太深,动脉压被彻底释放。
一股滚烫的、带着腥甜铁锈味的暗红色血雾,像高压水枪一样顺着刀刃抽出的缝隙狂喷而出。
“呲——”
热血毫无保留地拍在顾真的左脸上。
黏稠,滚烫。
二狗子的两条腿面条似的软了下去。
那把用来充场面的弹簧刀从他脱力的右手里滑脱,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沾满灰尘。
人没立刻死透,他踉跄着往后退。
后背死死撞在生锈的钢管立柱上,身体擦着铁皮,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粗长血痕,一点点出溜到了地上。
二狗子两只手拼命去捂自己的脖子,可那哪里堵得住。
血顺着指缝汩汩往外涌,很快就把灰棉袄泡成了一团黑红色的烂泥。
他的眼睛死死瞪着前方那个还在滴血的半大少年。血沫子顺着嘴角往外冒。
“你……怎……”
破风箱般的嘶音卡在气管里。
瞳孔里的最后一点焦距彻底涣散,脑袋往旁边一歪,咽了气。
从暴起拔刀,到尸体靠柱。
三秒钟。
不远处的瘦猴,大脑里的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个彻底。
他蹲在墙根下,本来正咧着嘴准备看好戏。可他看到了什么?
前一秒还被死死绑着手背靠着墙的猎物,下一秒背后竟然亮起了一道能刺瞎人眼的刀光。
绳子去哪了?刀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在这年头,这不是耍戏法,这他娘的是撞见了能从阴曹地府里搬救兵的活煞神!
瘦猴的嗓子眼像被人灌了一把干辣椒,他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半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般的干嚎。
“噗通。”
瘦猴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紧接着,一股不受控制的热流顺着他那条破旧的粗布裤裆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洇开了一大滩腥臊的尿渍。
“大……大哥……亲爷爷……”
瘦猴双手撑着地,腰弯成了个虾米,脑门开始发疯一样往满是碎石子的水泥地上狠狠砸去。
“咚!”“咚!”“咚!”
砸得沉闷,砸得皮开肉绽。
才三两下,他那窄小的额头就糊满了泥沙和渗出来的乌青血水。
“我瞎了!我真瞎了!我发毒誓,我什么都没看见!二狗子是急病发了自己磕死的!跟我没关系啊爷爷!求您把我当个响屁给放了吧!我上有老……”
求饶的废话带着哭腔在空荡的仓库里回荡。
顾真站在原地。
那把战术开山刀垂在腿边,刀尖上一滴一滴的暗血,正在缓慢拉长,然后砸落在地灰上,摔得粉碎。
他没有看二狗子的尸体,视线只是冷冰冰地压在磕头如捣蒜的瘦猴身上。
眼底依然没有波澜。
脑海里,逻辑链条正在极其冰冷地飞速咬合。
听他说没看到?
不可能的。
距离太近了,瘦猴绝对看到了自己脱绑变刀的全过程。
在这个封建迷信思想极其敏感的77年,一个人如果能凭空变出东西,一旦从别人口中传出去半句。都不用公安局立案,大队里的红袖章就能把他当场绑了去点天灯、烧死在谷场上。更别提这还牵扯进了一起人命官司。
秘密只有一种保守方式。
破旧的解放鞋底踩在满地碎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顾真迈开了步子,朝瘦猴走去。这极轻的脚步声落在瘦猴耳朵里,不亚于催命的丧钟。
“爷爷!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往外吐半个字!我烂在肚子里……”
脚步停在了他面前。
顾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温和。
“抬起头。我信你。”
听到“信你”这两个字,瘦猴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像是抓住了一根能爬出地狱的蜘蛛丝。
他一边流着混着鼻涕和血水的眼泪,一边满眼希冀地仰起了脖子。
视线刚往上抬起半寸。
一道刺骨的冷芒当头劈下。
没有任何声嘶力竭的废话。
刀光极准地抹过了他高高扬起的喉管。
瘦猴的求生欲彻底冻结在脸上。
身体像一截断了根的朽木,往前一扑,栽进那一滩他自己尿出来的水渍里,抽搐了两下,再没了动静。
冷风从没封顶的豁口处倒灌进来。
搅弄着满屋子令人作呕的铁锈血腥味。
顾真单手握着刀,背脊僵直地站在两具尸骸中间。
低头。
他看到自己那握着刀柄的右手,正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指骨因为过度用力泛着惨白色,虎口上的青筋跳动得几乎要破皮而出。
这不是恐惧。
而是活生生宰了两个人后,肾上腺素如潮水般褪去时,肉体产生的最原始、最不受意识控制的生理性颤栗。
深吸一口夹杂着石灰味的冷空气。
顾真强行把胸口翻涌的恶心感压死在胃里。
前世虽然商海沉浮心狠手辣,但终究是第一次实打实地割开同类的喉管。
善后。
必须快。
强行敛住心神,顾真弯下腰,右手按住二狗子尚有余温的肩膀。
意念笼罩。
收。
一百五六十斤的壮汉死尸,连同身下那一滩几乎渗进水泥缝隙里的暗红血泊,就像被人用橡皮擦凭空抹掉了一样,瞬间消失无踪。
地上只留下一个干净得有些突兀的浅坑。
瘦猴的尸体。收。
枣木棍,弹簧刀。收。
就连自己手里那把沾满了脑浆和热血的战术开山刀,也一并扔回了空间最不见天日的深处。
顾真直起腰,用鞋底将边缘溅出的几滴碎血点死死碾进厚厚的石灰粉里。
随后从废墟角落踅摸出半把破铁锹,铲了些干灰,薄薄地在那几处异常干净的地面上扬了一层。
遮掩完毕,除非拿放大镜一寸寸刮土,否则绝看不出这地方刚生吞了两个大活人。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任何停留,转身钻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
离了烂尾仓库大约一里地。
冷风刮透了单薄的粗布褂子。
顾真顺着长满枯草的田埂小路正走着,双腿的膝盖猛地一软。
“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冻硬的黄泥地上。
双手撑着枯草根。胃里那股被强行压抑了一路的倒海翻江,彻底爆发了。
“哇——”
他偏过头,剧烈地干呕起来。
肚子里本就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全泛着酸苦味的胃液和清水。
咳得眼泪都浸湿了眼角,顾真拿灰扑扑的袖管狠狠抹了一把嘴。
袖口擦过虎口时,他瞥见了皮肉上残留的一小片污渍。
是二狗子喷在他手上的血,已经被寒风冻成了暗红色的硬血痂。
杀人的反胃感是本能,但顾真的眼神却在黑夜中冷得出奇。
他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他的刀一样会捅进那混蛋的脖子里。
谁敢拿顾玲的命当筹码,谁就得拿命来填。
只是,凉水泼头的危机感接踵而至。
瘦猴是国营饭店的正式工,二狗子也必然有一帮狐朋狗友。
两个大活人平白无故蒸发了,说不准哪天公安就会顺着蛛丝马迹找到水库边上。
需要想个对应得上的说辞才行。
头皮又开始一跳一跳地作痛。
被枣木棍敲裂的后脑勺虽然不再流血,但多少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
顾真深吸了一口混着土腥味的冷气。
从空间里调出一捧灵泉喝下,瞬间让这股晕眩感消失了。
后脑勺也传来了酥麻感,这是伤口正在回复的症状。
缓缓站起身。
眼下第一要紧的,是立刻赶回水库,已经出门了一整天,妹妹肯定担心急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