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望去，约摸有几百骑，所有人身披重甲，但与血甲军不同，这些人皆是老弱病残，且身上的甲胄早已锈迹斑斑。
领头身材瘦弱，一袭黑衣，头上戴着斗笠，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来人缓缓摘下斗笠，那竟是一张清冷的美艳脸庞，只是眼中却毫无年轻女子的生机。
“小女杨怜花，携四百铁甲军见过魏大人。”
杨怜花恭敬拱手行礼，其余人纷纷效仿。
“魏大人为大武百姓做的事，我们都已知晓，作为军人，您当得此拜，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请恕怜花今日要对大人不敬了，毕竟只要你活着，大武便不会亡。”
“去你的吧！我家老大不受你的拜，他只会砍下你等乱臣贼子的脑袋。”
“蛮横了啊！莫言！”
童莫言话刚出口，就被魏善抬手打断，旋即抬手扫过脸颊。
“春风若有怜花意，何不许我再少年？杨怜花，好名字，来吧！说说你的故事。”
“魏大人还真是胆识过人，您如今这番气魄，可真是强过当年的武帝。”
杨怜花眸中神色复杂，只是一瞬，便错开魏善的眼神，自顾自继续说道：
“魏大人身为锦衣卫镇抚使，想必对杨怜花这个名字不陌生吧？毕竟十数年间，锦衣卫可不止杀了一个杨怜花。”
“说起来，老一辈人真是愚忠啊！血衣军被坑杀在这黄泥岗，那位铁甲军的大将军杨自忠不仅没有哗变，反而傻乎乎的要进京告御状。”
“真不知道是他太天真，还是将老皇帝看得太简单，锦衣卫在此地坑杀血衣军，作为主帅的阴山侯却按兵不动，他却坚信朝廷颁发的布告，说血衣军与百越人勾结，意图动摇大武政权。”
“就在此地，阴山侯与杨自忠将军一同祭拜血衣军，依旧是老一套的打法，毒酒加坑杀，不过对他们这些愚忠的老将还真是有用。”
“时隔一月，就在这，铁甲军躺在了血衣军的尸骸之上，同一时间，一队锦衣卫去了杨府，若不是席宝、席玉两位大哥相救，想必今日魏大人也不可能见到小女。”
“比起席家，武帝对我杨家可谓是穷追不舍，只因有人说，我爹死前留下了武帝下令舍弃这两支铁军的证据。”
“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武帝舍弃这两支军队，是为了换取与百越的和谈，这分明就是世人皆知的事，他武帝为何害怕什么所谓的证据呢？”
“在那之后，我们领着杨家军这批老兵去了无数地方，可每一次都会被人出卖，最后迎来一次新的围杀。”
“也是在那时，我明白了真正的恶意并非来自残暴行径，而是来自那些伪装于善良面孔下的无尽腐朽。”
“为了让我活下去，每一次的围杀过后，总有一个叫杨怜花的女子为我而死，只可惜武帝好似有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他总能发现那个人不是我。”
“我娘不算是好人，可当娘的，就得给孩子挣个活路，作为女儿，我不能说她的不是，但我们只想活下去，这有错吗？为什么不给连一条活路都不给我们留？”
“也许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终于让我们找到了栖身之地，那便是埋葬鬼洞族的鬼洞渊，那是我童年记忆中最安稳的时光。”
“魏大人，您还记得被您灭杀的三大盗墓门派吗？其中两家，你知道他们曾为谁做事吗？”
“武帝，他们曾为李元泽做事，做什么呢？自然是掘墓以凑军饷，新皇登基，为了巩固自己的政权，武帝设立了多支保护皇城的军队，那么这两家便带着军队神出鬼没，当然，这个他们很熟，毕竟武帝能登上皇位，他们功不可没。”
“当然，他们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若不是其中一些人够聪明，恐怕全部都死在了墓中，毕竟对于我们的皇帝陛下来说，让夜壶留在这世上，他可是会寝食难安的。”
“我永远都记得那一日，也记得那个气味，像是在梦里无数次出现过的某个死亡的气味，在那个梦里，我以为见到鸟语花香，到最后才发现，等待我们的是雨水都浇不灭的漫天大火。”
“动手的就是那支替武帝盗墓的军队，人都是愚昧自负的，坚信自己能看清假象背后的真相，却对真相背后的假象视而不见，他们如何不知道我们的今日就是他们的明日，可真相到来前，他们自是不愿意相信的。”
杨怜花指着身后的将士，那是一张张被火烧过的腐朽脸庞。
“魏大人，你看看他们，他们也是人，也有家人，可今日却只剩下了这副腐朽的残躯。”
“那场大火后，有人流离失所，有人变成怪物，但一场大雨会冲刷一切，文州最大的好处就是时常下雨，这座城市看上去永远那么干净，干净到可以让人们忘却一切。”
“但我不行，我忘不了，在那之后，再也没人能替我遮风挡雨，也再没人会为我找一个叫做杨怜花的尸身。”
“树叶的勇气是离开它的娘亲，乘着风越飘越远，而我连离开没了娘亲只会痛哭流涕，我的勇气还不如一片树叶。”
“皇帝总是说他的子民不知足，世人又说做人要知足，可我想问，我究竟要了什么？我们只是想活着而已。”
“所以今日你不要问我是哪一边的，我只属于我自己，以及我身后这些连名字都不配留下四百将士。”
“从那一日，我要的不再是活着，而是要记下那些加害过我们的人，长大了我要一一还回去。”
“大雨公平的落下，凭什么只有他们淋着雨？我要他们也尝尝淋雨的滋味，尝尝这蚀骨销魂之感。”
“这次的深渊我要自己走出来，不再需要天子，也不再需要一个叫做杨怜花的替身，我就是我，那个从鬼洞渊逃出来的恶鬼。”
“所以你今日必须死在这里，李元泽永远无法知道一个少女可以卷起多大的风浪，至少毁掉足够毁掉大武。”
“行了，都别藏了，出来送魏大人上路吧！”
话音一落，数道身影飞出，连同几具满身是血的木偶。（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