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趴在船尾的栏杆上,“哈!全跑了!”
刘洋站在甲板中间,手搭在眉毛上朝四周看了一圈,“这边离岸少说四十海里了,附近一条船都没有。”
陈大海闭上眼。
使用赶海指引。
金色箭头亮了。
他的心跳猛然加速了一拍。
这道箭头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极其粗。
以前的金色箭头顶多拇指粗细,指示方向的时候偶尔有明暗变化。
但这一次,那道箭头的宽度至少是以往的三四倍,颜色浓烈到金光几乎溢出了视野边缘。
而且方向是直直朝下的。
海底。
陈大海的瞳孔收紧了。
这下面到底有什么?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箭头。
它没有在移动。
或者说,它在极其缓慢地移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说明目标不是鱼,不是虾蟹,而是某种固定的。或者近乎固定的东西。
心跳更快了。
他压住嗓门,冲驾驶舱喊了一句。
“远山叔,停船!就这儿!”
陈远山把油门推到底,引擎声降了下来,船在海面上漂着,随浪微微起伏。
陈大海站到船头,先把脸上的表情调整了一下。
“下网吧,十张全下在这一片。”
陈卫东和刘洋立刻动了,渔网噼里啪啦往海里扔。
陈大海转过身,从船舱里扯出潜水装备的袋子。
“这地方水底地形我不清楚,我先下去看看,探探底下鱼多不多。”
吴田富蹲在驾驶舱旁边,旱烟杆叼着,目光在陈大海身上停了一下。
那股子急切的劲头,不太寻常。
但他没问,只说了句,“水深注意安全。”
陈大海点了下头,上衣一脱,潜水服套上,面镜扣好,翻身下了水。
入水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金色箭头依然悬在眼前,方向不变,笔直朝下。
他调整呼吸频率,身体垂直往下潜。
绿色渐变成深蓝色,阳光的穿透力在这个深度已经衰减了大半。
但满级潜水技能赋予他的水下视力,让他依然能看清三十米外的东西。
箭头越来越粗,越来越亮。
三十五米。
他看到了海底的地形。
一大片嶙峋的礁石从海床上凸起来,缝隙之间生长着深色的海藻和珊瑚。
然后他的目光被一个东西钉住了。
礁石缝隙之间,卡着一台一米多长的金属器械。
橘黄色的外壳,流线型的机身,尾部有两个小型螺旋桨推进器,其中一个还在缓慢转动。
机体上印着英文字母和编号,嵌在外壳里的摄像头镜面在幽暗的海水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它正在极其缓慢地挪动,试图从礁石缝隙中挣脱出来,推进器发出的嗡嗡声在水下被放大了,低沉而持续。
陈大海的全身血液都在往脑袋上涌。
水下自动航行器。
他见过这东西。
渔业局去年秋天专门组织过一次辨认培训,拿着照片给沿岸的渔民看,让大家伙在海上作业的时候留意。
那是老美的东西。
从八零年两国关系紧张开始,老美就一直在我国海域投放各种水下探测设备。
小的是声呐浮标,漂在水面上或者悬浮在水下,接收声波信号。
大的就是这种水下自动航行器,能自主巡航,搭载摄像头和传感器,专门探查水下地形和我国军事设施的位置。
被发现了怎么办?
老美死不认账,说不是他们家的。
我国也不客气。
既然不是你的,那就是公海无主物,我们捞了。
渔业局当时公布了奖金标准。
小型声呐浮标五百一个,大型的一千,但水下自动航行器没说过具体数字,因为那东西在海底几十米深处,普通渔民根本不可能接触到。
从来没人捞上来过。
陈大海的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发疼。
这玩意少说几百公斤重,体积不小。
里面的芯片,传感器,导航系统,全是高科技。
国家现在搞科研最缺的就是这种实物样本,拆开来研究结构,分析技术路线,能顶得上几个课题组好几年的工作量。
奖金什么的先不说了,这是给国家做贡献的事。
但问题是太重了。
他一个人不可能把这东西从海底弄上来。
没有专业打捞设备,就算满级潜水技能也白搭,顶多能把它固定住防止跑掉。
对,先固定。
它还在动,推进器还在转,万一挣脱了礁石缝跑了,那就追都追不上。
陈大海掉头往上浮,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脑袋冲出水面的时候,他一手扒住船舷,胸口剧烈起伏。
陈卫东正趴在栏杆上盯着水面,看见他上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上拽。
“大海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陈大海翻上甲板,蹲在地上喘了几口,抬起头眼睛亮得不正常。
“卫东,去把第三张渔网拿过来,单独一张,不拴绳。”
陈卫东愣了,“干嘛?”
“快去。”
陈卫东二话没说跑进船舱翻渔网。
刘洋和吴田富对视了一眼,走了过来,刘大庆也丢了旱烟杆凑上前。
陈大海站起来,压低了声音。
“底下有一台老美的水下自动航行器,卡在礁石缝里了,还在动,推进器在转。”
四个人的表情在同一秒内定住了。
刘大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了渔仓边上。
“你说……老美的?”吴田富的声音都劈了。
“确定,橘黄色外壳,流线型机身,尾部双螺旋桨推进器,跟渔业局给咱们看的照片一模一样。”
陈卫东扛着渔网从船舱跑出来,“哪张?这张行不行?”
“行。”陈大海接过渔网,把网面抖开检查了一遍,网眼密实,绳结牢固。
他把渔网搭在肩上,双脚踩上船舷。
“我下去把它裹住,防止它挣脱了跑掉。太重了,少说几百公斤,咱们没有打捞设备,弄不上来。”
他看着四个人的眼睛。
“裹好了咱们就走,去找人。”
说完他一个翻身扎进了水里。
甲板上四个人站成一排,全盯着他消失的那圈水花。
吴田富弯腰把旱烟杆捡起来,手指头都在发抖。
他在海上打了三十多年鱼,声呐浮标他见过,远远地看过,没敢靠近。但水下自动航行器?
那种东西只存在于渔业局的培训照片里,在他心目中跟传说没什么区别。(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